身在人间_第八章 断交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八章 断交 (第1/9页)

    钟思至在外面躲清闲,定王府可忙了个人仰马翻,定王平步青云,各级官僚与世家望族纷纷前去道贺。

    现在正值国丧,定王府虽不敢鼓乐喧天,却捺不住人声鼎沸,虽挂满白绸,却没来由显得喜气洋洋。

    金立子虽然心里发憷,但与钟成缘交情匪浅,不去贺一贺说不过去,备了礼、携了兄弟,一起去钟府贺喜。

    临出门,他突然想起来一桩事,“哎,拿我那个小金盒儿来。”

    金盏懵了一下,“什么小金盒儿?”

    金屏又好气又好笑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调教了这么久,这小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当然是盛着钟四爷物件的那个盒子!”

    “哦——那个带钩!”金盏恍然大悟,又小声问道,“刚才还看着了,怎么想不起来在哪里。”

    金屏又给了他一下子,“当然是在爷枕边!”

    “对对对!”金盏连忙一溜小跑进去了。

    金屏看着他背影,气呼呼地叉起腰,又担心他遇着其他麻烦,还是自己跟了上去。

    金击子把带钩从盒子里取出,用巾帕裹了,收进袖中,“这车怎么不动啊?”

    金屏探头出去一瞧,“啊呀!堵住了,爷,不如下来走着来得快。”

    “啊?这么宽的路还能堵住?”

    金击子同金立子一起下了马车,迎面便见整条官道都被大车小轿塞得满满当当,往定王府望去,红红绿绿[1]的一眼望不到尽头。[1]皇帝的轿子是黄色的,高管是枣红色的,低级官员以及优秀应届毕业生是绿色的。

    金击子也弃车步行,穿梭往来的人群红红紫紫,他着一身浅黄色的长袍,连个青衫都不算,显得格格不入,溜着边儿绕了一个大弯子才到了门前。

    门房一通报,别人前头都有长长短短的官衔,他却只是个光秃秃的金击子,愈发觉得相形见绌。

    这么多人鱼贯而入,钟家父子又没有千面千口,自然要先分出个亲疏远近、高低贵贱,再依次会见,他跟着一个小厮去花厅等待。

    他眼睛好,在花厅门口远远望见钟士孔带领几个儿子快步走下正厅台阶,一个个华冠丽服、锦衣玉带,面脸堆笑着将一个来客迎了进去。进屋时钟成缘走在最后面,忽然回头朝人海中望了一眼,好像在寻找什么,嘴上虽然强打笑意,眉目间却隐着一段忧思。

    金击子突然想起了那个什么什么夜宴图[2],那宴会主人也是这般,龙笛鼍鼓舒不展紧锁愁眉,皓齿细腰消不散重重心事[3]。[2]韩熙载夜宴图

    “金爷,这边请。”

    “哦,好。”

    他脚一踏进花厅,便见人群三丛两蔟的分开,为官做宰的一堆,世家豪强一堆,这两堆时聚时散,聊得热热络络,撇下他这些星星点点的三教九流,就只是眼睛对上的时候才略点点头,旁的时候都不拿眼睛看他。

    他是个骄傲要强的人,不想上去热脸贴冷屁股,坐在那里如坐针毡,站起身来如芒在背,怎么样都不自在,等来等去,房中大半的人都去了,他忍不住拉过一个倒水的家仆,道:“我是来给你们四爷送东西的,麻烦通禀一声。”

    那家仆上下打量他,回问:“送什么东西?”

    金击子不好言明,拍拍袖子,“小物件。”

    “好嘞,爷稍等,小的这就去。”

    他说是去了,但金击子迟迟等不到人来回话,一直等到金立子肚子咕咕的叫,金击子才醒悟,今天是见不到钟成缘了。

    虽然也没人搭理金家兄弟,但金击子还是起身跟伺候的一个小厮道:“今日贵府客多,我们兄弟还有些别的事情,改日再来,赎罪赎罪。”

    定王府的奴仆都是严格调教过的,场面话张口就来,“哎呦,不好意思金爷,我们爷早就要跟您叙叙旧呢,但是吧,今天府里头乱,大事小情的,老被一些杂事绊住,招待不周,请爷海涵,改日登门致歉。”

    “言重了,言重了,那我们先行一步啦。”

    金立子也跟着他站起身。

    金击子拉着金立子仓皇出门,心头别是一般辛酸滋味。

    兄弟俩坐车回到了金宅,金击子道:“你先回家吧,我去铺子里看看料子到了没。”

    金立子见他面色不善,宽慰他道:“一定是四哥哥家的下人作怪,一群势利眼,四哥哥压根不知道我们去,才将我们晾在一旁。”

    金击子勉强对他一笑,“去吧。”

    金立子跳下车,又回身问道:“哥哥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用等我,你自己先吃。”

    金立子眉毛有些垂了下来,看了一眼金屏。

    金屏背对金击子,冲金立子瘪着嘴摇摇头。

    金立子无可奈何,知道他哥吃了个闭门羹情绪不佳,任凭他去了。

    第二天金击子就又跑出了万安,到临县去了,待了几天,金击子估摸着拜访定王的人应该都拜完一遍了,吩咐金屏:“你明儿派人去定王府看看,是不是还门庭若市。”

    金屏知道他的脾气,一直都让人留心着呢,立刻答道:“昨天就消停多了。”

    “好,很好。”金击子攥着扇柄,眼睛定定地望着外面,好像是在下定决心要确认什么事情,出神了半晌,“金屏,你今天就回万安,订个坐中楼大后天的房间,明天把我的请帖送过去。”

    “是。”

    “哎等等,是送给他。”

    金屏点点头,“明白。”

    请帖送了出去,金击子却开始发憷,是不是应该再等几天?真要再来个软钉子,他可吃不动了。这么一想不由得焦躁起来,站起身来踱步;又不禁烦闷起来,走出门到廊下散步。梁上挂着几个小金笼,每笼里有两三只八哥雀儿,唯有一只被单放着。

    “这笼怎么就它自己?”

    金盏道:“这个鸟儿跟其他的不合群。”

    金击子看它灰棕的毛,黑黑的头,不声不响的,“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灰头土脸的?会说话么?”

    金屏从院中走来,听见金击子问话,知道这是昨儿金珠觉得好玩儿逮来的麻雀,连忙上前按住金盏的肩膀,答话道:“这种鸟儿叫做后来居上,它小时候丑笨,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数它最漂亮,说话唱曲什么都来得。”

    金击子好像面色缓和了些,紧接着问他:“怎么样?”

    金屏从怀中掏出回帖,被金击子一把夺过,也伸长脖子想看一眼,“四爷去吗?”

    估计回帖是钟成缘匆匆写就,十分简洁明了,没有太多陈词滥调,金击子急切地扫过一眼,长舒了口气,“备车,我马上回万安。”

    金屏又确认了一遍:“今天吗?”

    金击子道:“现在。”

    金盏吃了一惊,“啊?这么急?”

    金击子道:“他现在今非昔比,自然要更加隆重些。”

    金击子回去就敲定了菜品,让坐中楼提前备办,到了当日,又差金屏去送请帖,到了开宴前一个时辰,又去送第三道请帖。

    金击子先到坐中楼,开窗一望,薄暮冥冥,弯月新出;又环顾室内,纱屏在左,金屏在右;上下看看自己,不染纤尘,玉像垂腰,再同伙计确认酒水菜肴。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