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边 (第2/2页)

g0ng中的姚猗公主如何安坐？”

    “我知你还年幼，你娘也舍不得你受戍边的苦。可是季良，你是我司家的男儿，文韬武略样样胜得过别人，心中也应有司家男儿的一腔忠勇——”

    “随爹去北境罢。这是圣旨，也是你如今，唯一能为公主做的了。”

    言尽，大将军再次拍了拍他肩头，缓步走出了祠堂。

    司忱在这年春夜的雨声中独自跪了许久，久到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有一瞬跄踉。

    他走到母亲房门口，在大雨中的石阶上给母亲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门上是红缨想要开门的剪影，却到底作罢。

    房内蓦地传来将军夫人的哀泣，他却置若未闻，转身回了房。

    ***

    翌日司忱进g0ng随父复命，龙椅上的帝皇给了他一道明h的圣旨，和一枚代表他少将军身份的虎符。

    耳听得八方贺词，都道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新晋的少将军面上从容应对，实则种种夸赞都如流水匆匆而过，他根本听不进去半个字。

    他不敢再见她，不敢让她知道他这一去不知要多少年再见的噩耗——那样晚一点赴约都要哭鼻子的人，教他如何开口？

    还未上战场，少将军却先想做个逃兵，不敢面对她的伤心，不敢去想她以后要独自面对的一切。

    司忱没怕过什么，生平第一次怕，是怕看见她的眼泪、脆弱，和失望。

    直到浑浑噩噩随父亲走在出g0ng冗长的g0ng道上，蓦地听闻天边一声惊雷，伴随而来那一句——

    “季良哥哥！”

    司忱心头一颤，手中捧着的圣旨险些倾翻在地。

    大将军了然看他一眼，向奔跑而来的少nV拱手行了礼，便道，“去罢，为父在g0ng门等你。”

    他怔怔看着父亲的身影远去，嗓子发痛发g，人像被锁住了，连回头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姚猗在身后越跑越近，气喘吁吁地呼唤，“季良哥哥！你看我带了什么给你！”

    他想得到她招招摇摇的手，边跑边挥舞的模样。

    司忱垂眼，终于缓缓转身看过去——她跑得很快，云鬓都有些松散了，小姑娘的头发还没能长成那样油亮齐整的模样，总是有许多毛毛躁躁的碎发在她鬓角、额头，看起来天真又有无限生机。

    她站定在他面前，捧着一方白sE丝帕，神秘兮兮地拿小手缓缓掀开，跟剥菱角似的，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知味斋的炒栗子！我让小太监起大早去排的！”

    又是一道惊雷，在他身后天幕闪得发白，却像穿过他身上似的。

    g0ng墙头的木兰花打了蔫儿，探下头来飘摇。起风了，雨点就随着风开始砸在花枝上。

    她把手使劲儿往前送，因着不及他高，还努力踮起了脚，想给他闻，“好甜呢！阿娆闻着都要流口水啦！”

    尔朱在一边也咯咯笑，“公主馋了半天，可一口都没舍得吃呢！”

    阿娆听到这不乐意了，立马板起脸来，“对了！季良哥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今天不是说好了来g0ng里看我吗？你怎么都没有来找我就要出g0ng啦！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出g0ng去了？不见我了？”

    他看着她撅起来的小嘴，忽然对她一切的软弱任X模样没有了耐受力——以后就是要掌朝堂事的人了，她哪里还有这个资格。

    哪里还有……可以对着撒娇的人。

    司忱狠着心肠，就这么冷冷“嗯”了一声。

    小nV孩呆在原地，听不懂似的。

    她从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如往常那样认错、道歉、哄她开心，反倒摆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来。

    阿娆眨了眨眼，想生气，但是看他又不像是闹着玩的，怕真惹恼了他，小公主一时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才好。

    “你……”

    司忱仍是拧着眉，极嫌弃的模样偏过头，“臣不Ai吃栗子，公主自己留着吃了罢。”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匆匆作揖告辞，“臣要走了。”

    阿娆这下彻底慌了，连忙握着那包栗子跑起来追他，可是奈何人小腿短，步子也小，被他落在身后，淋着雨追逐他的背影——

    “季良哥哥！”

    他仿若未闻，越走越快，听见她在雨幕里伤心地哭喊，“季良哥哥是不是不喜欢阿娆了？季良哥哥不要阿娆了！”

    “季良哥哥，你等等我呀！”

    “季良哥哥——你尝尝这包栗子罢，真的很甜的……”

    “季良哥哥……”

    最后一声尾音颤抖，她依稀是倒在了雨幕里。

    司忱脚步一缓，大雨倾盆而下，少年双手端正捧着圣旨，到底咬着牙没有回头，逃似地消失在了朱红g0ng门后。

    六岁的小公主也不知怎么能跑得这样快，尔朱打着伞也追不上她，到最后终于把油纸伞遮在她头顶的时候，小公主跪坐在雨水里，早被打Sh了衣裙。

    她头发都黏在脸上了，小手还在不断去捡那散落一地的栗子，眼泪和着雨水，吧嗒吧嗒混落在地上。

    卿雪看不过眼，蹲在边上去拉她的手，“公主，别捡了！不能吃了！”

    她不听，把那些已经被淋Sh的栗子用手帕又一次包好，紧紧揣在x口，抱着希冀一样，“等回去了，再……烤一烤呢？”

    她扁起嘴，cH0UcH0U鼻子，“季良哥哥说过，他最喜欢吃知味斋的栗子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尔朱和卿雪对视一眼，沉默着扶起她。

    那包栗子，她试图拯救过，却终究毁在了那年的春雨里。

    此后悠悠九年时光一闪而过，在大雨里捧着栗子追逐的少nV，已经变成了端坐龙椅杀伐果断的东g0ng代太子。

    而九年后归京的少将军蓦地从梦中惊醒，窗外雨声未歇半分。

    幽幽一梦，已不堪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