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鱼十六升_小菩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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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菩萨 (第5/5页)

去,“老婆打得舒服!再打几下出出气儿?”

    那佛爷眼中刚刚升腾起一丝解气的冰冷杀意,瞬间被这不知死活、没脸没皮的言行噎得翻腾起更浓烈的暴怒!那张被晨光映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泛上一层病态的嫣红,另一只手捏紧如铁锤,关节捏得咯嘣作响,眼看就要再一记更重的耳光扇下。

    然而,就在那指风即将及体、鸣铩已经下意识绷紧了脸颊rou准备硬扛的瞬间——

    客栈一楼前庭那朽烂的大门方向,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直穿透耳膜的破空锐啸!

    “咻——!!”

    这不是风声,是利箭破空的死亡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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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欲扇下的冷白手掌,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死亡锐响硬生生定格在空中!佛爷眼中那翻滚的杀意和怒气瞬间冻结,被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浸yin出的、对危险刻入骨髓的警觉彻底取代!

    一道绛紫色的、如同剧毒蛇牙般的短小影矢,带着刺耳的尖叫,已然穿过前庭敞开的门洞,无视一切阻碍,撕裂淡薄的晨雾,精准无比地,径直射向他身前那道血衣身影的心口!

    是何人下的仇杀!?

    佛爷那刚抬起准备掌掴的手,那被药力纠缠后尚显麻木的下肢,根本无法在这电光石火间做出有效闪避!

    那冰冷的、淬毒的箭头,在佛爷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带着地狱的寒意!

    完了。

    这个念头尚未在佛爷冰冷的意识里完全成形——鸣铩便猝然闯入,用本就伤痕累累的右臂替他挡下了那一箭。

    隐约间,仿佛有一抹灰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对面商铺青黑色的屋脊瓦顶,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阳光驱散的残梦。

    佛爷眼中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甜腥气息,却如同烧红的铁针,刺破那浓重的血腥,猝然扎入他的鼻腔——这箭有毒!他眼底的冰封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骤然闪过。下意识地,那染着温热血液、还残留着昨夜屈辱触感的手,猛地向前探去!不是扶助那摇摇欲坠的黑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精准无比地攫住了鸣铩那只因剧痛而垂落、沾满血污的粗壮腕子!

    触手处,是濡湿、guntang、坚实…以及一种生命快速流逝带来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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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鸣铩的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嗬闷响,巨大的痛苦让他那张粗犷的黑脸扭曲变形,豆大的冷汗和失控流下的涎水混杂在一起。被箭矢贯穿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下沉坠,仿佛要将那拖拽着自己的苍白手腕也一同碾碎。

    出乎意料地,那双探出的、曾执刀夺命的冷白双手,此刻却爆发出一股不容置辩的、强硬到极点的力量!非但没有被拖倒,反而死死攥紧那血污的手腕,像一道铁箍,硬生生撑住了那具强健却濒临崩塌的魁梧身躯!

    “走!”

    一个极轻、却像冰珠砸落般生硬单薄的字眼,冷冷地撞进鸣铩被剧痛冲刷得一片混沌的脑海。

    鸣铩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漩涡里沉浮,昏昏沉沉如同塞满了guntang的铁块与冰冷的棉花。每一次粗重喘息都牵扯着背上那支该死的毒箭,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杵反复在他骨缝间搅动!

    可当那彻骨的冰冷突然攫住他手腕,那一声“走”字像碎冰砸进耳朵时——

    老婆!

    这声音!

    这声音在叫他!

    脑子里混沌的迷雾被这声音撕开一条缝隙!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狂喜,竟强压住了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冲了上来!老婆在拉他!老婆没丢下他!这念头炸得他眼前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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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黑影被那看似纤细却蕴着不可思议力量的手臂生硬地拖着。他像一座即将倾倒的烂rou山,又仿佛一头被人强行拖动伤爪的垂死黑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砸在地板上,半拖半拽,所过之处,一道由浓稠黑红血块和新鲜淋漓血迹共同铺就的、宽窄不一、断断续续的粘稠拖痕在老旧腐朽的地板上不断延伸、蔓延。

    客栈二楼狭窄阴暗的走廊终于到了尽头。通向内侧庭院的一道后门歪斜着开在那里。

    佛爷拖着这沉重的负担猛地撞开那道木门!

    晨光瞬间灌满了视野。清冽、干燥、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稀释了浓郁的血腥。后院无人,角落胡乱堆着柴草杂物,一架破旧的板车斜靠在豁口矮墙边,车辕上沾着干结的泥点。唯一的出口便是那矮墙上的豁口。

    “我……拖不动你。”佛爷的声音依旧冷得能掉冰渣,却带上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急迫。他松开鸣铩的手腕,那只染满粘稠血污、曾执刀的手竟在晨曦的光线里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了一下,赏金客露了面,动作挑衅,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样子,佛爷抽出背后的双刀,看都没看鸣铩一眼,撂下一句“等着”便踉跄着步子与那人厮杀起来。

    鸣铩那具庞大的身躯骤失去支撑,“咚”的一声,半边身子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激起一圈尘土,剧痛再次尖锐地冲击着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只是咧开嘴,破裂的嘴角被扯开,涌出更多腥甜的血沫子,黑脸上却浮起一个近乎傻气的、扭曲的笑意,目光死死黏着那抹在晨光下忙碌的红。

    “嘿…老婆…有老婆真好……”他声音微弱得像破风箱漏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咕噜的血泡音。

    不出一刻钟,那佛爷便折返回来,抬脚踹了踹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的鸣铩,话依旧是那么毒:“死了没?”

    “……老婆。”那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音节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在层层腐败植物的遮蔽下,微弱得像蚊蝇的嗡鸣。

    血红劲装的衣袂在晨光中冷硬地拂动,那佛爷没有丝毫低头回应的迹象,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微弱的呼唤。

    沉寂太久,饶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觉得不妥,地上那块rou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吧。

    佛爷平静的眼神中,根本看不到一丝被痴缠的困扰,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傲慢,身体却诚实地行动起来,拖着地上那壮汉去寻下一处落脚地。

    抬起一只手,纤长如玉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虚空中并不存在的佛珠,细微的摩擦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放不下、保不下;舍不得、求不得。”

    他琢磨了这句话六年,即使从信乐修长成七苦众,也参不透。

    他明明已经接受了阿姐的死亡,放下了过去的欢闹,明明舍弃了万贯家财和承载厚望的本名,孤身北上。那梦魇为何要一直纠缠,那方宁静怎还是求不得?

    “老婆……”鸣铩痴痴的梦呓将他拉回现实,直接将人气笑了。

    舍了本名的佛爷如今名曰衍靘,衍即摩诃衍那的省称,但求救世利他,靘不过顺口取了用的,一个名字而已,他并不在意。

    “求不得,求不得……”衍靘唇瓣无声翕动,吐出三个清冽的音节,连气息都未曾搅动面前潮湿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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