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下） (第2/2页)

  “所以是注射的药剂导致他出现幻觉才杀死Omega的？”

    “目前的化验结果是这样显示的。”

    男人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Alpha是有病的，并且现在他手中的证据已经可以充分证明他的当事人是在Omega为其注射药剂后才发的病。

    一个头脑不清醒的无辨别能力的人，理所当然很难辨认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也许他将他当作了一个怪物，东摇西晃地追着他跑，药剂剥夺了他的一切感官：恐惧捶打着他的耳朵，眼前尽是灰褐色荒凉的平原——但那是Omega亲手为他注射的，因此即便他是被扼死的受害人，也全然不能怪这个亲手杀死他的Alpha。

    虽然做得不是无罪辩护，但至少结果他们Alpha必然会是胜利的。男人想，别的他不知道，也不用管，即使真的是这个Alpha在清醒的情况下杀了那个Omega——那也是命。

    指派他来的上头人已经说了，他们Alpha不能输，也不会输。

    13

    他们赢了，或者说是所有的Alpha赢了。遵照程序，他被强制送进精神病医院治疗。

    治疗的最好办法是电击，于是他被绑在床上进行电抽搐治疗。他有时候会休克，更多的时间是头痛、恶心、呕吐。

    医生会在治疗前为他使用麻醉剂和肌rou松弛剂，他们说是为了避免他抽搐的太厉害导致的骨折与关节错位。他在自己心里尖叫，想让他们停下来，可是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每一次治疗过后，都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回。

    最让他绝望的是Beta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一次，他做完电击晕厥了两天。一阵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褥单是新换的。整个人都好像已然融化，成了一滩rou泥铺在病床上。

    虚飘飘的灵魂马上就要升到半空中了，rou体什么也控制不住，麻木没有重量。

    然而忽然就听见有人在叫他，是Beta。

    昏暗的房间里，这是一场有点仓皇的久别重逢。Beta背对着他，仿佛在哭，抽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大，仿若震耳的雷声滚过去，时高时低，轻重不均。他惊惧地等着，rou体的每一寸都动弹不得，觉出了这是他最终的遗言。

    “我替你杀了他，这是最干脆的办法......”

    “现在我要死了，不过这也只会使得你更好......”

    Alpha全身都在冒着虚汗，脑子里昏沉沉的只有些模糊的概念，他默默立在他面前，哭声使得他的心中惘惘的，除了第一次见面，他从来没向他哭过，倒是自己，明明是Alpha眼泪却落个不停。

    他能看见Beta抹干眼泪冲他笑——一种凝注的微笑，带着一丝凄然，他走到他面前跪下来，吻他垂下来的手。

    “希望你还能记得，曾经有个人，在除你之外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爱过你.....＂

    光与影颠倒过来，Alpha越来越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一个昏黑的剪影，灯光零乱，然而他还是极力睁大眼睛，淌下眼泪来——他要他回来，马上回来，回到他的身体里。那一瞬间他甚至相信了吃掉自己情人的那个传说一定真实存在过。

    忽然间，他深深地感到了一种广阔的茫茫无依，仿佛在时间的洪流中迷了路，挣扎了那麽久，末了浩浩荡荡，然而还是一无所有。这就是他们的生离死别了——生命忽然变得异常迷惑渺茫。

    14

    这是Beta消失的第六个月，Alpha出院了。

    坐在窗前，玻璃上一片光，大片的阴影落到他脸上。他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学会了如何平静地跟医生说他现在很好，心平气和地向他们解释之前他的异常举动都是由于Omega为他注射的药剂产生幻觉。

    “之前的我真的很可笑。”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轻微的嘲笑，嘲笑他自己。

    “谢谢你们把我拉回正常轨道......”走出医院前，他深深向医生们鞠了一躬，眼睛里生出泪珠。

    所有人都被深深感动。

    根据法律规定，接下来一年的日子里他每个星期都需要去往医院复诊，经检查，他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如今他找到了一份推销工作，每天工作八个小时，穿着西装东奔西走，总是忙的汗流浃背，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他每天都很开心，眼睛里熠熠有光，所有人都被他的积极乐观所感染。

    15

    天微微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看忽然变得特别假。他赤足走到床边拉上厚重的窗帘，谨慎地又向外瞟上一眼。

    从沙发下拖出工具箱，拿出工具熟练地撬开木板。里面藏着几管药剂以及零星的注射针管。

    时间悬在半空滴答滴答摇摆，声音越来越响，随着针头中液体缓慢流入血管而达到高潮。

    一具rou体里的两个灵魂——可他们终究还是相爱了。

    一个死了，另一个也能驮着这轻飘飘的尸首过完下半生；两个都死了，那便再方便不过的合葬。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

    他们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