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1/2页)

    ?杜府的食物供给一直没断过，除了谢韬晦给的，还有皇帝给他们送的各类吃食和银丝碳。雪湖心里明了，故人之子，应当照拂。只是如果恪北王与陛下真是爱而不得的关系，他可以不在乎，但他母亲该如何自处？

    ??仲春，冰雪逐渐消融，白了一整个季节的帝城开始有了新绿。

    ??寒风仍旧料峭，朝廷持续发放着救济粮。官兵们开始着手处理停在义庄的尸体，与自发加入的民众一起去郊外掩埋。每个人心情都很沉痛，几个月前还一起说笑的左邻右舍，曾经活生生的人，如今冰冷又僵硬。还有家人亡故的，抽咽声、哀嚎声，平添无尽哀伤。

    ??国库只出不进，皇帝伤透了脑筋，加上户部每天上报的伤亡人数，他再也无法避世偏安，不得不坐镇朝堂。发抚恤金、派兵镇压闹事群众、下令各部官员协助百姓重建家园……

    ??春分这日，杜府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钱八打开门，见是谢韬晦，霎时眼中布满了戒备，“谢大人来寒舍有何贵干？”

    ??上回要不是他，雪湖也不至于搬到厢房去。

    ??谢韬晦没有在意钱八作为百姓对他这个官员的不敬，语气略带急切，“我找雪湖有重要的事。”看钱八仍然存疑，补充道，“关于杜夫人的。”

    ??钱八没敢耽搁，把谢韬晦带到了堂屋。

    ??雪湖从书房到了堂屋，就见到眉间满是悲戚神色的谢韬晦坐在客座上，微低垂着头。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缓步走进去，来到谢韬晦跟前，“谢大人，究竟发生何事？”

    ??谢韬晦抬起头看了看，蓦地站起来，将衣袍前摆一掀，双膝接连下跪，并磕了个头。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雪湖连忙把他扶起来。

    ??谢韬晦接下来的话让雪湖如遭晴天霹雳，“我很抱歉，杜夫人，没能撑过这个冬。”

    ??没能撑过这个冬……

    ??她……没了？

    ??雪湖脑中一片空白，他要如何接受这个消息？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五识，低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缝里挤出来，“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先前我派了人往镇北城送粮送冬衣，还有问候信。可是，我估摸着时日，信使仍未归来，便私下向陛下上奏，朝廷才派人去镇北城，得知杜夫人已经……庵堂为她办了后事，官兵沿途搜寻，才找到被风雪埋没的信使的尸体。”

    ??谢韬晦讲完，见雪湖面色沉重，不发一语，他不好打扰，便默默地离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雪湖被莫大的悲恸笼罩。他温柔而坚强的母亲，他再也无法见到她的笑、她的泪了。他只悔恨，为什么没有早些去镇北城，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枉为人子。

    ??钱八也知道了此事。他到了堂屋，看到雪湖两手撑着茶桌，倾身而立，恰如一尊塑像，一丝起伏都没有。钱八就在他身旁站定，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那些不过是不痛不痒的隔岸观火，苍白无力。

    ??没有任何情绪能比失去亲人更痛彻心扉的了。钱八自小就没了双亲，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可雪湖与他母亲是生离，他一直盼着重逢的那一天，就是这个信念支撑着他。然而这一切都化为乌有了，再也没有机会了。雪湖这个样子让钱八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要憋着。”

    ??雪湖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别担心。”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钱八不再言语，一把抱过雪湖的肩，让他靠到自己怀里。

    ??“八哥……”

    ??“我说了，不要憋着。”

    ??“我娘她……”怀中的人身躯微微抽动着，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她甚至，都不能跟父亲合葬……”

    ??钱八除了轻抚他的后脑和后背，也无法再替他做什么。

    ??雪湖将脸埋在钱八的肩窝，泪如决堤的海，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所有的怀念与不甘。啜泣声转变为呜咽声，雪湖紧紧攥着钱八的衣襟，他只有在钱八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与心防，尽情释放。

    ??过了良久，哭声渐歇。雪湖抬起脸，看到钱八肩上的衣料濡湿了一大片，柔柔地道歉，“对不起。”

    ??钱八见雪湖满眼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