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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比起隔着很远看他，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他唤我什么吗？”

    淡白烟篆与暖色烛光氤氲在一处，更衬得郭嘉面容飘渺，神色不明。

    二人对坐，贾诩这条蛇坐得比郭嘉端正多了。郭嘉半边身子斜侧着趴在桌上，单手撑着头，另一手搭着翡翠色烟管。

    烟雾呛人，但贾诩忍住了，修炼了四百多年是可以忍住的。

    郭嘉将他看够了，才道：“如你所说，你是想修成人身才来找我，还想求一些入世之法，学习做人。”

    贾诩点头：“正是，还请恩人赐教。”

    郭嘉只披了一件亵衣，敞着心怀，散着头发，天然一股风流潇洒的随性，贾诩也看得呆住了一瞬，连忙收回目光。

    “但不知你想做何种人呢？”郭嘉说。

    “德才兼备，济世之才…”贾诩的心脏跳得很快。

    郭嘉闻言，不禁偏头笑了出来，肩膀轻颤。

    贾诩只注意到了那双淡染风情的眼梢，却没有察觉这是一阵坏笑。

    “公子为何发笑？”贾诩问。

    郭嘉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情，摆了摆手：“若是如此…你可知道辟雍学宫？”

    贾诩连连点头：“天下学子梦寐以求之地。”

    他早就打听好了，郭嘉就在辟雍学宫修学。

    郭嘉饮下一杯碧色酒液，道：“是了，天底下最好的学府，我可是宫主、夫子和学长们的心头rou，看你求学心诚，我很愿意为你引荐，届时你就是我的学弟了。”

    “真的？”

    郭嘉笑道：“骗你做什么？”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夜已更深，窗外看不到一丝月光，又静，黑压压的吓人。

    郭嘉的烟草快用完了，酒也不剩多少，灯笼里勉强烧着小半根蜡烛，屋内更昏暗下来。

    贾诩肤白，周身又散着冷气，气质与凡人殊异。

    他望着郭嘉的眼睛：“郭公子，你不怕吗？”

    郭嘉笑得没有正经：“叫我奉孝吧，提前叫学长也行，叫心头rou更好。”

    “奉孝。”贾诩依言唤了一声。

    贾诩的声音很好听，让人想到月夜下的檀香泥，清冷幽香。

    郭嘉忽然撂开烟管，起身靠近贾诩，两人之间仅隔寸许，几乎要碰到鼻梁。

    多情人的那双含情目左看，右看，细看。

    亲密、失礼而近乎冒犯。

    郭嘉靠过来的时候，贾诩摒住了呼吸。

    他今夜特意在泉涧里洗了好几圈，不希望郭嘉闻到他身上的泥土腥气和洞xue里的味道。

    身子发僵，想要后退却无法动弹，贾诩的目光也在郭嘉的脸上游移，捕嗅着对方的气息。

    半晌，郭嘉在贾诩耳边道：“可怕？我没看出来。你告诉我，哪里可怕？”

    他的长发垂落在贾诩的心口。

    贾诩轻声说：“妖，毕竟与人不同。”

    郭嘉点了点头，繁复华丽的耳饰轻响，他话里带笑：“是很不同，凡人之中，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绝色。”

    郭嘉坐回原处。

    “这世上的党同伐异已经太多，比起非我族类的妖，还是那颗憎恶、畏惧‘不同’的人心更可笑，你说呢，小蛇？”

    贾诩笑了。

    “叫我文和吧，提前叫学弟也可。”

    “好啊，心－头－rou～”

    某人一直不觉得学宫服饰好看，直到有一条小蛇把它穿在了身上。

    “要想俏，一身孝，文和穿白衣果然不俗啊，像个小菩萨。”

    初秋时节，辟雍学宫招收学子，贾诩以第一名的成绩入选。

    连出题先生都没想到的解决之策，被贾诩另辟蹊径点破。

    其计大胆、果决、有远见，试卷被先生们纷纷传阅，啧啧称奇。

    此子之才，绝不在郭荀二人之下，然而字里行间却流露出残忍无情，冷如蛇蝎的心性，关于是否真要收他为学子，学宫内有一番议论。

    在见过贾诩其人，与之对谈过后，陈宫最终决定收贾诩为学子。

    尽管贾诩的策论写得机谋颇深、毫无慈心，但观其言行举止，却是规矩老实、温吞柔和的少年模样。

    有先生怀疑那策论是否真是他所写，怀疑有人代笔，当场考问，贾诩对答如流，又把先生问得哑口无言。

    在座之人见到此情此景，无不想到了另一位天才——郭嘉。

    贾诩和郭嘉，虽然气质神态迥异，却有着相似的影子。

    ——“天纵奇才，洞悉世事，然心性狠毒，宜善加引导。”先生为贾诩留下这样的评语。

    陈宫暗中托付荀彧引导贾诩，避免其走入歧途。

    不久，贾诩从学宫领了一套新衣，包括鞋子和头冠。

    衣裳上白下黑，点染云纹，简素而不失雅意，只是看着简约，穿起来很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