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父子短篇合集_书房里的养父(下)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房里的养父(下) (第1/4页)

    裴玉瑾质问完,对上裴明澜的目光,见他竟然真的想回答,立马甩袖而去。

    因为他确定——

    那个答案,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五月初五,端阳宫宴。

    裴玉瑾回府时已近三更。他饮了不少雄黄酒,下车时脚步虚浮,全靠侍从搀扶。刚跨进内院,就见明澜提着灯笼候在廊下,一袭天水碧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怎么还不睡?”裴玉瑾皱眉,酒气随着话语喷洒在少年脸上。

    明澜不答话,默默接过侍从手里的活计。他比养父已高出半头,搀扶时几乎将人半搂在怀中。裴玉瑾醉眼朦胧间,只见养子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颈间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卧房里,明澜伺候着养父更衣净面。当手指触及腰间玉带时,裴玉瑾突然按住他手腕:“我自己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明澜垂眸退开半步,却见养父解带时手指发颤,怎么也解不开那个结。他轻叹一声跪下来,仰头时下颌线绷出优美的弧度:“父亲且坐好。”

    裴玉瑾跌坐在床沿,醉眼望去,跪在脚踏上的养子美得不似凡人。烛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唇色比案上供着的朱砂还要艳上三分。

    玉带终于解开,明澜却保持着跪姿没动。他忽然将脸贴在养父膝头,声音闷闷的:“今日席间,听说礼部侍郎要给父亲说亲。”

    裴玉瑾酒醒了大半,指尖无意识地缠住养子一缕散发:“你听错了。”

    “父亲...”明澜抬头,眼中情绪浓得化不开,“孩儿已经...”

    话未说完,裴玉瑾突然身子一歪倒向床榻。明澜慌忙去扶,却被带着一同倒下。刹那间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压在养父身上,唇瓣堪堪擦过对方唇角。

    裴玉瑾呼吸一滞。少年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那双总让他想起初见的凤眼里,此刻翻涌着再明显不过的情愫。他该推开他的,可酒意麻痹了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养子越靠越近——

    “相爷!”裴安急促的敲门声惊散了满室旖旎,“宫里急召!”

    明澜如梦初醒般弹开,踉跄着退到屏风外。裴玉瑾撑着床榻起身,瞥见铜镜中自己绯红的眼尾,竟与当年雪地里那个孩子如出一辙。

    三日后,裴玉瑾从宫中带回一道密旨。

    明澜在书房外等了整夜,终于在天光微亮时等到养父归来。裴玉瑾官服未换,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父亲?”明澜上前扶他,却被轻轻推开。

    裴玉瑾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你可知这是何物?”

    明澜展开一看,竟是张卖身契,落款处赫然盖着已故镇北将军的私印。他手指发颤,纸页哗啦作响:“这...这不是真的...”

    “十年前那场雪,不是意外。”裴玉瑾声音冷得像冰,“你生父与我政见不合,故意将你弃在我府前。他算准了我见不得孩子受苦...”话到此处突然哽住,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明澜脸色煞白,突然跪下来抱住养父双腿:“即便如此,孩儿对父亲的心意...”

    “住口!”裴玉瑾厉声打断,却在对上那双泪眼的瞬间软了语气:“三日后你去北疆大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回京。”

    “父亲!”明澜仰起脸,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裴玉瑾的官靴上洇出深色痕迹,“您明明也...”

    裴玉瑾别过脸不看他:“裴安,送二公子回房。”

    窗外晨曦初露,照在明澜泪湿的脸上,竟比那年雪夜还要苍白几分。裴玉瑾听着脚步声渐远,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太师椅上。案头镇纸下压着半阙新词,墨迹未干:

    “十年心事终成劫,不敢言说,偏又难割舍...”

    北疆的月亮比长安要冷上三分。

    裴明澜按剑立于城楼,银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夜风掀起他玄色披风,露出内里绣着暗纹的雪白中衣——仍是离京时养父命人准备的那一套。

    “少将军,夜露重。”副将捧着貂裘上前,却见年轻的主将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羊脂玉佩在月光下莹润如水,底下缀着的朱红流苏已有些褪色。裴明澜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玉上“瑾“字刻痕,忽然想起离京那日,养父立在相府朱漆大门前,绛紫官袍被晨风吹得翻飞如蝶,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报——!”哨兵疾奔上城楼,“三十里外发现突厥游骑!”

    裴明澜瞬间收起玉佩,眉眼间柔软尽褪。他利落地系紧披风,银甲碰撞声如碎玉:“点三百轻骑,随我出关。”

    当夜,北疆军大破突厥游骑。裴明澜一杆银枪挑落敌酋首级时,鲜血溅上他白玉般的面颊。

    将士们欢呼声中,少年将军却望着东南方向怔忡——那里有座用孔雀金线绣屏风隔开的书房,某人总爱倚在窗边看折子,梨花落满肩头也浑然不觉。

    永和二十四年春,裴明澜奉诏回京受赏。

    玄武门外,他勒马驻足。三年军旅将少年磨砺得愈发挺拔,玄铁轻甲下是窄腰长腿,曾经略带稚气的面容如今棱角分明,唯有眼尾那抹嫣红依旧灼眼。

    “裴将军,请快些。”引路太监催促,“宫宴要开始了。”

    穿过九曲回廊时,裴明澜突然听见熟悉的轻笑。他猛地转头,透过雕花窗棂望见水榭中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裴玉瑾正与几位大臣赏荷,月白色广袖长袍上银线绣着流云纹,发间一根羊脂玉簪,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似是心有灵犀,丞相忽然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裴明澜看见养父手中的湘妃竹扇“啪“地落地。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见裴玉瑾已恢复常态,弯腰拾扇时露出一截雪白后颈,在墨发间若隐若现。

    “那是...”引路太监顺着视线望去,笑道:“丞相大人今日可算给面子,竟穿了御赐的霓裳缎。听说这料子月光下会泛出淡紫色,整个大梁就得了三匹...”

    裴明澜再听不进半个字。他死死攥着腰间玉佩,直到掌心传来刺痛。三年边疆风雪,原以为早已将那些妄念冻僵,却不料只消一眼便死灰复燃。

    庆功宴持续到三更天。

    裴玉瑾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却在途经御花园时被人拽进假山缝隙。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明澜!”他压低声音呵斥,尾音却颤得不成调。年轻人炽热的呼吸喷在耳畔,铁甲寒意透过锦衣刺入肌肤。三年军旅生涯让当年青涩少年变得极具侵略性,单手就将他双腕扣在头顶石壁上。

    “父亲好狠的心。”裴明澜声音沙哑,另一只手抚上养父腰间玉带,“三年零四个月,连封家书都不肯回。”

    月光从石缝漏进来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