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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了1/2的胃，叶南云进了ICU观察，麻醉还没过，插着管还没醒。方北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里头会有几个护士值班，剩下的就是冰冷的仪器发出滴滴声。

    “你每天叫一下他，麻醉过后也是需要人唤醒的。”护士看他进来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方北点了点头，看着叶南云旁边放着的仪器，心率起起伏伏，挂着药袋。他摸了摸叶南云被注射着药剂的那只手，冰冰凉凉的，跟冰块似的，怎么也捂不暖。他把自己的手垫在叶南云的手掌下面，细细地摩挲着。

    “南云……”方北想发声那一刻哽咽住了，他仿佛塞了石头在口腔里，他调整着说，“你做到了，撑过去了，说好的，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说到这里，叶南云的手指动了一下，方北震了一下，急忙去看叶南云，但他并没有睁开眼睛。方北拍了拍叶南云的说不急，我都在这里。他给叶南云的嘴唇沾了沾水，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

    他心疼得难受说：“你也太勇敢了，自己一个人来做这么大的手术，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我也是，有了什么事都不跟你说，要是我遇到这样事，我也不会跟你说的，你说我们哪哪好像都不一样，就这个时候彼此彼此。如果你醒着肯定要说这哪里一样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有点儿期待跟你吵嘴了。”

    他想念那个活泼生动的叶南云，可现在叶南云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给他一丝回应。方北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被护士的提醒下，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出来。

    叶南云听见了那些话，可是他却一直睁不开眼，第一次觉得方北的话很多，他在梦里作出了一一回应。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出了ICU，在过渡病房里待着。方北正坐在他旁边打盹，阳光肆意地喷洒，他觉得有些刺眼，眯了眯眼睛。也许是麻醉还没有完全代谢，刀口还不疼。阳光暖洋洋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方北的睡颜，这几天应该忙里忙外，没好好打理自己，胡茬都长出来了一些。

    方北头一歪，醒了，发现叶南云忽闪忽闪的眼睛正望着他。他拍了拍自己，以为自己在梦中一般。

    叶南云发出沙哑的声音喊他：“方北。”

    方北立马弯腰凑到他耳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刀口疼了？”

    叶南云的嘴唇蹭过方北的耳朵说：“不疼，第一眼就是看见你，感觉特别好。”

    原来有人陪在床边，等着自己醒来的感觉那么好。

    “那你还想着气我，赶我走，谁也别留在你身边。”方北戳了戳叶南云消瘦的脸，摸了摸他的下巴，眼里慢慢是疼惜。

    “我不想被人看见我这样，我要面子。”

    “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明明不是要面子，你就是怕麻烦别人。”

    叶南云不语，当默认了。

    方北叹了一口气：“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别人是吗？”

    “不是。”

    “那就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等等，方北，我很感谢你来照顾我，但我们确实是实打实地分了手，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关系了，也回不去了。”他现在身上沉沉的，说话也比较吃力。

    叶南云其实在生病的时候想了很久，他是悲观主义者，很怕陪不了方北太久，分开了也是好事。他们现在借由着照顾与照顾者的关系靠近，黏在一起，关系含糊不清，朦朦胧胧的。他们迟早要把关系说清楚。

    方北了解他，明白他所想说：“我知道，咱们好好先把伤养好，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叶南云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擦擦，困了你就睡吧。”

    “去吧，我等你。”

    方北拿着热水壶正在装水的时候，听见病房内的两个家属在聊天。

    “你怎么出来了？”

    “还是病房里那个……那个叫叶南云孩子真是怪，一个人没事就老爱跟空气说话，刚刚就又开始了，诶哟，有时候看得吓人。”

    “真的吗，还有这种事，你说他……会不会脑子有点毛病啊？”

    方北手一抖，热水溅到手上，烫红他一片，他也只是皱了皱眉。他回到病房，叶南云又睡着了，但看起来睡得很舒坦。

    叶南云，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傍晚，叶南云悠悠醒来，正看见方北在旁边切苹果。

    他说：“你在切苹果给我吃吗？我现在可不能吃苹果啊。”

    方北朝他笑，没说话，刀子就这么切在了大拇指上，血液一下子就渗出来了。叶南云惊叫了一声，坐起来一下拉扯到了伤口。

    “怎么？”方北从他背后叫他，“你突然坐起来作什么，疼了吗？快快快，躺下来。”

    眼前的方北消失了，叶南云哑然地往后面看真正的方北，他脑子飞速运转：“我就是，就是……”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方北着急地问。

    “没有谁，太无聊了，我自言自语一下。”

    “叶南云，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别害怕。”

    叶南云身体抖了抖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哪个是你。”叶南云渐渐有了哭腔。

    方北俯身凑近叶南云轻声：“你是看见了另一个我吗？”

    叶南云半响在他的半怀抱里点了点头说：“以前我分得清的，因为不在，我分得清，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来。但你现在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区分了。

    方北的心脏被叶南云的话狠狠揉捏，一下又一下的疼，他抱着叶南云不知如何是好。他到底是如何渡过的那些天呢，看着虚无的幻影，以为有人来抱抱他，帮帮他，下一秒就落空了，希望像一团火焰，将他烫伤了，脑子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对不起……”一切都那么苍白无力。

    叶南云摇了摇头，把哭腔憋了回去说：“他出现的不经常，他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有时候他会说话，有时候又不会。”

    “那总有跟我不同的地方吧。”

    “有啊。他不会凶我，感觉也挺好的。”

    “……”方北更讨厌那个会出现在叶南云眼前的幻觉，差点要问出你更喜欢哪一个的幼稚话语。

    “所以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才那么着急起来？”

    叶南云闷闷地说：“看到你切苹果切到手了。”

    “你看这就不一样了。我有那么笨吗，做菜这么多年都没切到手，切个苹果能切到手？”

    “你这人！我是在关心你啊！”叶南云不服气地反驳。

    方北一改刚刚跟他斗嘴的表情，笑着跟他贴在一起：“原来是关心我啊，谢谢宝贝。”

    叶南云一听自己又中计，他明明推开了方北，结果这话搞得他好像还是很喜欢方北的样子，羞得慌，气呼呼地躲进被子里。

    方北掀起一角被子说：“南云，我错了，别生气，小心走针了。”

    “我困了，要睡觉。”

    叶南云把那一角压下去，气得牙痒痒，他跟幻觉还是有区别的！这个方北更加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