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喀黎昂（上）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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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晚，阿克特与几名恰巧相逢的旅伴分工准备过夜，有的人负责升起营火，有的人搭建帐篷，盘膝坐在一块平滑岩石上的阿克特，正替大夥磨利匕首和弯刀等随身武器，一旁放着他刚张罗来的食材，等火升好了，马上就能架上去烤。

    蓄着大胡子的男人Ga0定了营火，转向阿克特开启闲聊模式：「你那爸爸还活着吗？」

    阿克特静静盯着包袱中的躯T良久，斟酌道：「还活着。他这样子已经很久了。一个人被锁在茧里，到了合适的时机才会出来。」

    双手各有六指的男人从立好的帐篷边回来，和大胡子一块儿坐到火焰前面。搜罗完木材便躲到隐蔽处小解的绑头巾少nV，也收到暗号似的小跑步跟来。一个接着一个，将近十名来自沙漠各地的男nV老少相继围绕着营火集合。包含身处稍微远一些的阿克特，火舞将这群人的影子纺织到各自身後，融进背後浓稠的黑暗里，那里什麽都活不了，也什麽都无法真正Si去。

    阿克特说：「每个人一生当中都有必须完成的事。」

    「不过在座心心念念一定得完成的事情，想必也只有那一件而已。」大胡子一边动手帮忙煮熟食物，一边接话。大家随即异口同声：

    「找到萨伐托雷。」

    很快地，一g人七嘴八舌抒发起压抑已久的心声。

    「地狱是为萨伐托雷而存在的。」

    「我的妻小、我年迈的父母和祖父母、我的邻居、我的师长，没有一个逃过安萨龙的魔掌。」

    「那里面一个家伙夺走了我左边的眼球，还当着我的面喂给他nV儿吃。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宁愿阿格b麦气温加倍，也不要再活在安萨龙的统治下。」

    阿克特感觉他是先听到话语同飞溅的火星子被火舌卷上半空，然後才看见人们逐一拨开夜的帷幕，现形於身侧。有时，跃动的火光与夹杂沙粒和木屑的袅袅轻烟影映在众人脸上，依稀间似有半透明、介於人和影子之间的东西，在两对肩膀构成的凹槽中冒出来，或是从两个人手肘相隔不到几公分的空隙里窜形而生。橘红烈焰周围一下子挤满了思绪，涌动着不愿沉没。

    一张萨伐托雷的通缉令在人们手中传阅。传给阿克特时，他瞧也没瞧就往旁一递，对某些人喃喃念诵的诅咒不置一词。他的眼睛冰冷地连火光都穿透不进去，像骆驼眼睫上一滴凝结的露珠，而月牙照耀其上。

    他不能告诉其他人，若是遇见了萨伐托雷，他会对他做什麽。阿克特明了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可当有人问起裹在包袱内男人的名字时，他说了：

    「罗佩达。我叫他罗佩达。」

    当年，阿克特跨越边境回到阿格b麦，路过一具半埋沙地的屍首，掏翻祂的衣袋想看看有没有任何装备或钱财值得取走这在阿格b麦是天经地义的举止。就是在那一刻，他cH0U出了萨伐托雷的通缉令。视线在巨额的悬赏金上打转，心知这串数字代表的人物非同小可，旋即加快脚步去与罗佩达相会。

    谁知已经晚了一步。他在最糟糕的时机点离开家乡，他不应该留下罗佩达一个人生活在这座沙漠之中。如今表述再多也只是放马後Pa0，但早知道他离去後，阿格b麦会陷入如此腥风血雨的境况的话，那他是绝不会撒手不管迳自远走高飞的。他到外面世界经验过的所有Ai恨悲欢，有了安萨龙收割的血与泪做对照，曾经无b沉重饱满的意义倏然间蒸散如烟。

    「或许罗佩达生病前有亲眼看过萨伐托雷？」有人问。

    「没有，」阿克特摇头，「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他看见火红的太yAn自一座座连绵而过的沙丘背後探出头来，像一颗巨兽冒出来的脑袋瓜。天亮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又是崭新的一天，而周遭充斥着与他心情相衬的尖叫声。

    「??」

    阿克特赶紧翻过身爬起，定睛一看，原来那轮太yAn的确是一颗巨蜥的头，头颈布满黝黑鳞片，彻底x1收沙漠日照的热度，与狭长的鼻孔一起喷散灼人蒸汽。每片鳞片衔接的孔隙闪耀着红光，在特定角度下会完整反S朝yAn，使得巨兽整颗头好似笼罩在燃烧炎火之中，而炎火下的身T几乎全部潜伏在沙地底下，仅有带尖刺的尾巴从另一端刺出地表，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击这群旅人。

    六指男人的六指双手倒cHa在头巾nV孩的下半身旁，最年长的老者挂在十公尺远的树梢上，身躯不自然地扭转，一对小兄妹仰躺在地，双腿仍高举着且仓皇摆动，即便它们的主人早已没了鼻息。

    仍有几人在做垂Si前的挣扎，其中包含大胡子男人，他手持长剑正与巨蜥的尾巴缠斗，阿克特一个眨眼，那人白森森的脊椎骨被抛到了空中，在阿克特视野里一帧一帧慢格播放。他从未听闻过有长得如此庞大的巨蜥，目测身长有安达龙的两倍之多，难道在他远行的这段时日里，阿格b麦沙漠的生态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吗？在他怔愣的当口，又一具nV人支离破碎的躯T流星般窜过眼前，现下只剩阿克特和对悉数动静毫无所觉的罗佩达两人仍在苟活，阿克特单手抄起罗佩达的身躯，另一手抓着必要的行囊拔腿就跑，没逃几步就被巨蜥扫过来的尾巴打倒在地，一GU挟带强烈酸臭的高温气T自牠口中喷出，牠大半个身子依旧埋在地底，姿势彷佛牠不过是个泡在大浴缸里玩水的小孩，只有头和两脚丫子露出水面，正呼呼吹气想吹倒水上漂浮着的玩具小鸭。

    巨蜥再度发动攻势。阿克特害怕得浑身颤抖，勉强躲过几发热气与尾巴的袭击，迅速流失的T力却让他难以动弹，他向来就不是战斗方面的专才，他所拥有的非凡特质即是他出过阿格b麦边境这项个人史实，於是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金属小圆球，划出抛物线投向了巨蜥张开的血盆大口——

    爆炸产生的强劲热浪横扫过方圆五百米内的范围。刹那间风砂弥天，青蓝sE火球在巨蜥原本的位置腾空而起，炸出绚烂蘑菇云，星星火点纷飞四散。等确认安全无虞，阿克特解除了他在自己和罗佩达身上展开的防护罩，匆忙逃离。

    阿格b麦沙漠的人民绝不能得知这项武器的存在。少了它，这块土地也不缺大屠杀在历史凿下的凹痕。

    略做休息之後，阿克特再次扛起罗佩达踏上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