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逢 (第1/1页)

    顾衍。

    这名字在我舌尖转了半圈，莫名觉得熟悉，可又想不起来。

    顾家的人我倒是认识，可据我所知，顾家就顾霖这一个独苗，也从未听说过顾霖有什么年纪相仿的兄弟。

    我盯着地面想得出神，扭头却发现顾衍已经自顾自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着外面走去，似乎是腿上也受了伤。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被冰凉的湖水浸透了，皱巴巴贴在身上。夜风一吹，我便看见他绷紧了身子，打了个寒颤。

    怜香惜玉如我，连忙起身跟了过去，将我的西服外套披在了他身上。救人救到底，不管他是谁，我都不想刚救上来的一条命就这么活活冻死了。既然是顾家的人，那说不定以后还能帮我几个忙。

    顾衍披着我的外套，像是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我急着回去换件干爽的衣服，转头问他：“你快和我一起去换衣服啊，你不冷吗？”

    顾衍扯紧我的外套，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明所以：“你不是说了吗，你是顾…”

    “我是顾家的私生子。”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神直直地盯住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似是嘲弄。

    我在那一瞬间想起来，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

    顾霖从小和我不对付。他讨厌我天天缠着陆栖竹，我嫌他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次次见面我俩都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长大之后，确切地说是我和陆栖竹表白之后，我们就只见过寥寥数面。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电视上，黑白的遗像，下面一排小字说他的死因是在山路上飙车，跑车意外冲出了栏杆，摔下了悬崖。紧接着画面一转，一个俊美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之上，神情冷淡，女记者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这位现在就是顾家的唯一继承人，顾衍。”

    他是顾家未来的家主！

    我神色难掩惊愕，连带着看人的眼神都带上几分讶异。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神太过狂热，以至于令他误会了什么，他勾了下唇，眼神凉薄：“所以下次别再乱发善心了，姜少爷。救了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觉得恶心？”

    “你认识我？”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的名字。

    “我以前见过你一次，姜杞。”他说，眼神落在我脸上，“那次你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顾霖忘了带银行卡，叫我送过去。”

    “顾霖嫌我送得慢了，给了我几巴掌叫我跪下，所有人都在笑。”

    “除了你。”

    我勉勉强强从脑海里搜刮出有关于这一段的模糊记忆，想起来当时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却不想他记得这么清楚。不过按照我几年前的尿性，当时没笑一是觉得顾霖是个傻逼，干的事恶俗又无聊，二是因为我那是满身心都扑在陆栖竹身上，没那个心情再去关注旁人。

    那之前顾衍为什么会掉进湖里，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我抬头与他对视，“那你就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姜家少爷。”

    “沈誉才是，而我只是一个顶着他名头生活在姜家的冒牌货而已。我和你，从本质上来说也没什么不同。”

    他神情错愕，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而我神态自若，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们该去换衣服了。”

    我们两个一身狼狈地出现在庭院里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我和顾衍两个人都浑身湿透，他身上还披着我的外套，一看就是掉进了湖里又被我给捞了出来。

    我毕竟也还算得上是姜家少爷，马上就有人过来把我们带进客厅里，又让佣人去准备换洗的衣物。

    姜怀瑾远远看见我，立刻放下手中酒杯走了过来，神色看上去颇为紧张：“怎么了？”

    我言简意赅：“在湖里捞了个人上来。”

    “病还没好就去泡冷水？”姜怀瑾皱紧了眉头，“姜杞，你是不是真嫌自己命太长？”

    我一听见他叫我全名，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语气听着是真生气了，但是他又生什么气？嫌我命长的不该是他们吗？难不成还非得要我死在他们自己手上才安心？

    我心里想着，没说出口，正想着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抱着双臂哆嗦了一下。姜怀瑾见状，便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我也顾不上什么别的，忙裹紧了他的外套，这才感觉被冻僵的身子暖和了些。

    沈誉也凑了过来，看着我的狼狈样，捂着嘴小小惊呼了一声：“小七哥哥！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我懒得理他，便假装没看见他努力憋笑抽动的嘴角，转头去看顾衍。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哟，大冷天的，姜小少爷还真有兴致啊？”有人阴阳怪气地在我身后开口，不用转头去看，我也知道是顾霖这个傻冒，“和人玩起泳池py了？”

    “要不是我救人，你现在已经是犯罪嫌疑人了，顾霖。”我说，“还不给你爷爷我磕个头说谢谢？”

    顾霖被我呛得脸都绿了，斗嘴斗不过我，又转头去踢一脚顾衍：“你这么个贱东西也配让姜少爷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哪里来的冒牌货。”

    他刻意加重“冒牌货”这三个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指桑骂槐，相当于指着我鼻子骂我呢。

    我没去看姜怀瑾和沈誉是什么表情，起身一把挡开了顾霖还要往顾衍头上招呼的手：“你有完没完？”

    “你傻逼吧姜杞？”顾霖被我连着几次扫了面子，终于恼羞成怒，“我干什么轮得到你来管了？”

    我们两个之间的氛围颇有些剑拔弩张，一时间除了姜怀瑾和沈誉，还没人敢凑上来劝架。

    顾霖还在嚷嚷：“关你什么事啊姜杞，你……”

    他一顿，眼神往我身后一瞥，突然冒出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别是喜欢上了这么个贱人吧姜杞？”

    我不明所以，却也打定了主意要护着顾衍。开玩笑，这可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我现在帮他，说不定就是在帮未来的我自己。

    我冷冷瞧着顾霖：“我喜欢谁关你屁事？我就算喜欢上他又怎么样？谁不比你这么个蠢货强？”

    照理来说，顾霖听见我这么贬低他还不如一个私生子，是一定要大发雷霆和我打上一架的，但这次，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冲着我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有种计谋得逞的感觉。

    我皱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见陆栖竹站在我身后，两步的距离。他背着光，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感觉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像是密密麻麻的小刺，扎得我不舒服。

    我忍不住后退一步，听见他叫我名字。

    他说：“姜杞，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