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脚底 (第3/3页)

多余的动作——踩上去就稳了，不调整、不滑动。

    他想起吴磊教的步法。

    移动的时候重心不上下起伏。最小的移动改变最大的结果。

    原理是一样的。

    苏可晴到顶了，拍了一下最高点的标记板，然後降下来。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x1收冲击的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

    「你上。」她退到一边，手在腰包里找镁粉。

    雷昊走到岩壁前。他扫了一遍路线——蓝sE岩点从左下到右上，中段有一个大约六十公分的空档，没有岩点，只有一个侧向的裂缝。这大概就是苏可晴说的「悬挂移动」。

    他开始爬。

    前段很快。他的手指力量b普通人强——旧城爬外墙的底子在，工厂拧螺丝又加了几个月的握力。岩点他抓得稳，脚踩得也稳。速度不如苏可晴，但b上次攀岩b赛的他好了不少。

    中段。

    1

    他到了那个空档。右手抓住最後一个蓝sE岩点，往上看——下一个岩点在右上方大约七十公分的位置。中间什麽都没有，只有墙面上一条水平的浅裂缝。

    他试着用左手伸进裂缝。指尖塞得进去，但只有第一个指节的深度。不够抓。

    「用脚。」苏可晴在下面说。「左脚踩裂缝边缘，重心移过去，然後右手直接捞上面那个岩点。」

    雷昊低头看了一眼。裂缝的边缘宽度大概三公分——刚好能放鞋尖的前三分之一。

    他把左脚踩上去。

    踩上去的一瞬间，身T本能地不信任这个支撑点。三公分的边缘，他的T重全压在鞋尖上。左手放开了原来的岩点去m0裂缝，右手还扒在最後一个蓝sE岩点上。

    「松右手。」苏可晴说。「你右手不松，重心过不去。」

    他知道。脑子知道。

    但手不松。

    跟防守的时候脚不停往後退一样——身T记住的东西b脑子快。在旧城爬外墙的时候，松手意味着摔下去。两只手必须永远有一只抓住什麽。这是活命的规则。

    1

    苏可晴没催他。她站在下面看着，左手叉腰，表情是专注的那种平静。

    雷昊深x1了一口气。

    他松了右手。

    身T的重心瞬间全部压到左脚的鞋尖上。三公分的边缘。往下是四公尺的高度——有软垫，摔不Si，但身T不知道这件事。身T只知道「悬空了」。

    他在那个位置停了大概一秒半。

    然後右手往上捞。

    指尖碰到了上面的蓝sE岩点。不是正面抓住的——是指尖先碰到边缘、滑了一下、然後第二和第三根手指扣进凹槽。

    抓稳了。

    左脚从裂缝上移开，找到上方的岩点。身T上升。

    他喘着气爬完剩下的路段，拍了顶端标记板，降下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没有苏可晴那麽优雅——他蹲得太深了，差点坐在软垫上。

    苏可晴走过来。

    「中段那个停顿。」她说。「你在怕什麽？」

    「松手。」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笔直不闪躲，深宝石蓝的眼睛在攀岩场的白光下饱和到像假的。

    「你知道下面有软垫。」

    「我知道。手不知道。」

    苏可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出了什麽的微表情。

    「我以前也是。」她说。「小时候刚开始b赛的时候，有个动作要在空中换手——右手放开、身T飞出去、左手抓住另一个岩点。教练让我练了半年。前三个月我每次松手都会尖叫。」

    她伸出右手。手指上的厚茧像一层薄铠甲。

    2

    「後来不叫了。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叫累了。」

    雷昊看着她的手。

    「你的教练怎麽说？」

    「他说，信任是一种肌r0U。你练得够多，它就会长出来。」

    信任是一种肌r0U。

    他把这句话跟吴磊说的「让身T记住格斗场」放在一起。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在说。

    ——

    他们又爬了四趟。雷昊的中段停顿从一秒半缩短到大概半秒——身T还是怕，但怕的程度在每一次重复之後削薄了一层。

    十一点，苏可晴要走了。她下午有攀岩队的团练。

    2

    换鞋的时候她问：「你C级月赛什麽时候？」

    「十二天後。壤区。」

    「我来看。」

    「你不是说攀岩b赛季快到了吗？」

    「周末的事。月赛应该是工作日吧？」

    「对。周二。」

    「那不冲突。」她把攀岩鞋塞进背包。「而且我想看你打。」

    她站起来，背上包。走了几步回头。

    「蛋白质。」她说。「别只吃烤r0U饭。」

    「知道了。」

    2

    她走了。

    雷昊坐在换鞋区，打开苏可晴带的那两个盒子。Jxr0U切成条，煎得边缘微焦，上面撒了一点黑胡椒。糙米饭压得方方正正。花椰菜烫过，淋了一点酱油。

    很朴素。份量不小。味道b三十五块的烤r0U饭好出一截——不是调味好，是食材本身的味道乾净。

    他吃完，盖上盖子。

    盒子底部贴了一张小标签，手写的：「吃完盒子还我。」

    字迹y而清晰，跟苏可晴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

    下午训练。

    雷昊把攀岩场的感觉带进了训练室。

    吴磊照常教防守。他依然在退——但退的幅度小了一点。

    2

    有三拳，他没退。右手拨出去，吴磊的拳头从他耳边滑过。他的脚，钉在软垫上。

    三拳。

    吴磊没说好。也没说继续。他只是多停了一秒，看了雷昊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麽东西——不是赞许，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身T，开始记住新的东西了。

    训练结束後雷昊走出格子楼。

    他走在壤区的通道里，手cHa在K袋里，右手的拳头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十二天。

    帐户六万四千三。上周跑了十二单维修，进帐九千六。扣掉月租和生活费，这个月净亏三千左右。

    按这个速度，五个月後帐户见底。

    2

    他需要在五个月之内，让打拳这件事开始赚钱。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需要在十二天之内的C级月赛上，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

    不是为了观众。

    是为了活下去。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

    他闭眼，脑子里同时转着两条线——吴磊的「噗和砰」，和苏可晴的「信任是一种肌r0U」。

    电梯到了五十二楼。他走出去，回到那个三十公分乘三十公分堆出来的房间。

    关门。

    脱鞋。

    站在格子房中间，摆好站姿。

    2

    左脚前，右脚後。膝盖微弯。双手举到脸侧。

    他对着空气出了一拳。

    然後又一拳。

    然後又一拳。

    墙壁很近。天花板很低。

    但他的拳头穿过空气的时候，击中的东西b墙壁更远。

    他在打的是自己身T里那个旧城留下来的「怕」。

    一拳一拳地打。

    今天打不完。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