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对话（二） (第1/4页)

    b赛日。早上八点。

    雷昊在格子房里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紧张。

    是安静。

    格子房的三十公分天花板。格子灯还没开，自然光从墙壁接缝的细小间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极淡的线。

    他躺了一分钟。感觉自己的身T。

    右手。握拳。到底。不疼。松开。

    左肋。深呼x1。x1满。不疼。呼出。

    腰。左右微微扭动。不酸。不僵。

    太yAnx。用手指按了一下。什麽都没有。一个月前的淤痕早就消了。

    他坐起来。穿衣服。缠手绑带——吴磊的黑sE手工编织带。左手先，右手後。每一圈都压住掌骨关节，拇指根部单独固定。腕部多两圈。

    缠完之後他握了一下拳。

    六成。

    掌骨不互相挤压。前臂收缩适度。拳面和手绑带之间的触感——自己的皮肤。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字。所有的字。

    四个月累积在三十公分墙面上的路标。从「老派的东西活得久」到「用自己的语言，说她听得懂的话」。

    他没有多看。走出门。

    ---

    首轮。B-0067。

    雷昊用了二十二拳。两回合。计分赢。没有技术击倒——他不追击倒了。击倒意味着至少一到两拳超过六成的重拳，每一拳超过安全线都是对身T的透支。计分赢就够了。

    第二轮。B-0041。徐朗。

    又是徐朗。他们在B级碰了三次了。

    这次b上次更快。不是因为雷昊更强——是因为他们太熟了。雷昊知道徐朗所有的SaO扰套路，徐朗知道雷昊所有的弧线方向。两个人在场上像两个把对方的字典背完了的人在对话——没有意外，只有效率。

    三回合。二十九拳。计分赢。29-28。

    徐朗走过来的时候什麽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走下场。雷昊数了一下：两场共五十一拳。

    预算：首轮三十＋第二轮四十＝七十。他花了五十一。省了十九。

    半决赛的预算——吴磊没给过方晴的预算。因为方晴不是一个可以预算的对手。

    他在通道里坐了下来。

    不是疲惫。是需要安静。

    闭上眼睛。

    脑子里没有方晴的录影、没有技术分析、没有战术规划。

    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呼x1。

    x1。呼。x1。呼。

    三秒一次。不是方晴的三秒——是他自己的三秒。他的肺活量b方晴大178公分对168公分的T型差距，三秒的x1呼量b她多一些。

    他不需要模仿她的呼x1。他需要找到自己的。

    四十分钟後。

    广播响了。

    B-0092，雷昊。B-0003，方晴。左半区半决赛。

    他站起来。

    ---

    观众席超过了一千人。

    他走进场地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密度不一样——不是温度，不是Sh度，是人。一千个人的目光、呼x1、和微小的声音汇聚在地下三层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有重量的东西。

    方晴已经站在场中央了。

    黑sE运动服。黑sE手绑带。高马尾。紫sE在场地灯光下反S冷冽的光。

    她看着他走进来。

    冰蓝偏紫的瞳孔。

    上次那个眼神里多了的东西——他不确定是什麽的那个东西——今天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熟悉的透明。

    计算。

    她在计算他。但这次的计算跟上次不同。上次她看到的是一个带伤、带疲劳、靠燃烧自己打出一分五十八秒的人。这次她看到的是——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但他知道自己跟上次不同。

    他站到场中央。距离方晴两米。

    裁判确认护具。口令。

    他的呼x1：三秒一次。稳定。

    方晴的呼x1：三秒一次。稳定。

    铃响。

    ---

    安静。

    一千人的声音退场了。跟上次一样——但这次退得更快。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安静是什麽感觉了。上次是第一次T验，需要几秒钟适应。这次他走进安静像走进自己的格子房一样自然。

    场上只有两个人的呼x1。

    三秒和三秒。同步的。

    前五秒。都不动。

    雷昊看着方晴的脚。左脚脚尖外旋五度。归零加五度。跟上次一模一样。

    她的护架——V字形，手肘内收，x口两侧。头部半暴露。

    上次他往她的腹部打了第一拳。她截了。然後反击左肋。

    这次他不打腹部。也不打头。

    第六秒。他动了。

    不是出拳。是走。

    左脚。弧线。五公分偏移。

    不快。正常速度。走向方晴的左侧。

    方晴的视线跟着他的脚。她看到了弧线——五公分偏移，左前方。跟上次一样。跟她在练习场观察到的一样。

    她的身T做了准备。

    但雷昊没有出拳。

    他走了一步弧线之後，停了。归零。站在方晴的左前方大约一米五的位置。

    没有出拳。

    方晴的准备落了空。不是她被骗了——是他根本没打算在这一步打。

    第二步。右脚。小弧。三公分。方向切回右前方。

    又停了。归零。

    两步。两个方向。没有出拳。

    他在走。在方晴面前走弧线。像在壤区的通道里散步一样。

    但每一步都带着信息。

    第一步告诉方晴：我的左脚弧线还在，五公分偏移。

    第二步告诉她：我有右脚弧线了，三公分偏移，方向相反。

    他在自我介绍。

    格斗是对话。对话从自我介绍开始。

    方晴站在原地。她的护架没有动。眼睛跟着他的脚，计算偏移量和方向。

    第三步。左脚。弧线。但偏移量不是五公分——是三公分。

    方晴的眼神微变。

    她看到了参数切换。同一只脚，不同的偏移。他在第三步就亮出了底牌——不是为了骗她，是为了告诉她：我有两个参数。三和五。你都知道了。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