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灵魂在低声叹息 (第1/1页)

    还是第一次有小朋友直直得盯着我看呢。

    我站在玉兰树下的样子很美吗？年轻女孩炽热的目光，真是绝妙的奉承。

    “白老师您看，窗外的玉兰花真美。”

    小朋友，你是想说我真美吧。

    我漫不经心地抬头，打量了小朋友一圈。是个英气的小姑娘，留着一头短发，瘦瘦高高，穿着蓝色牛仔外套。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可能停留的太久，我把视线从小姑娘身上移开，接过话茬：

    “是呀，我很喜欢春天的校园。”

    “我也是，白老师，您最喜欢学校哪里呢？”

    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下的新娘。我很喜欢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我最喜欢湖畔，那里有飘扬的柳树。你最喜欢哪里呢？”

    最后一句既是社交的客套话，又掺杂着几分真心。现在的人好像越来越难被柔软的景象触动，难得有人愿意讨论春景，反正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不如闲聊几句吧。

    “我最喜欢……”

    小姑娘还没说完，就有其他同学进来了。她好像很害羞，一旦有第三者进来，就不愿再继续话题。她个子很高，在一堆桌椅间穿行有些困难，细软的黑发在阳光下微微飘动。她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坐到了靠近窗户和讲台的课桌前。

    我在调试PPT的时候，不时向小姑娘那里瞥去。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敲击手机，玩手机时一双剑眉喜欢微微蹙起，遮住乌黑的眼眸。我忍不住翻看手边印着照片的点名表，在上面寻找小姑娘的名字。

    找到了，赵含弘。

    柔顺含弘，很好听的名字。

    上课时，我故意让小姑娘分发课程计划表，顺便观察小姑娘的反应。小姑娘看我的手看呆了，愣了一下神才从我手中接走计划表。收回手时，我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嗯，确实很好看。

    这门课我已经上过无数遍了，流程十分熟悉。本以为听课的学生和往年一样无趣功利，没想到今年来了个有趣的小姑娘，上课一直盯着我看。我太清楚小姑娘眼底根本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是情欲的汹涌。有时她的眼光太过炽热，我便忍不住笑意，只好加句玩笑话掩盖。今天有两个太阳照射我，灼热得我快流汗了，还好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不然我快坚持不住了。

    小姑娘如愿磨蹭到了最后，和我一起出教室。她比我高大半个头，走在我旁边，我抬头只能看见她薄薄的嘴唇和消瘦的下颌。她继续课前中断的话题：

    “白老师，春天我最喜欢湖畔草坪上盛开的海棠。现在海棠花开得正盛，请问您这周末有时间与我共赏海棠吗？”

    她说话时，喉咙的起伏煞是好看，像是白色沙滩上涨落的潮汐。我想继续欣赏，于是我说：

    “好啊，后天下午我都有空的，下午两点吗？”

    听到我的话后，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她薄唇微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说：

    “啊，好的，那不见不散。”

    “好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草率，怎么可以轻易答应学生课外的邀约？我明知小姑娘对我有意思，怎么可以给她误会的机会？可我已经答应了小姑娘的邀约，怎么可以拒绝她呢？

    我们各怀心事，一路上默默无言。

    终于走到学生宿舍了，终于可以摆脱路上的尴尬了。我迫不及待地开口：

    “你是不是要到了？”

    “不，白老师，我住学校附近。”

    住在学校附近？学校附近就几个小区，她会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吗？

    “这样啊，我也住在学校附近，你住在哪个小区呢？”

    “我在XX小区。”

    果然是同一个小区，看来我们还要一起走一段路。

    “我也住在这个小区，那我们又可以多走一段路了。”

    她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四溢，我也不禁被她的笑容感染，笑眯眯地和她搭话。我问她为什么从宿舍搬出来，她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己搬出来是为了展开新的计划，说起有了单独的房间后，将怎样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我饶有兴味地一一追问，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她恨不得在我面前将自己全部展开。她说话时，除了喉咙好看的起伏，还喜欢摆动骨骼分明的双手、喜欢用深情的桃花眼盯着我的眼睛，在不小心碰到我时，她会迅速收回双手，小声和我道歉……我越来越舍不得和她分别，可我已经走到了单元楼下。她和我道别：

    “白老师，咱们还住挺近，我就住在前面那栋。那，周日下午见。”

    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告诉我自己住在前面那栋呢？

    “好的。”

    刚走到电梯口，我的手机就收到了好友申请。申请处写着：

    “白老师您好，不好意思忘记告诉您我的名字了，我叫赵含弘。”

    没关系，小姑娘，我已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知道了。

    进屋后，我迅速关上房门。我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我滑坐在地上。我从未见过这么饱含深情的双眼，我的身体几乎被洞穿，我的灵魂在低声叹息，我深刻地意识到，我在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