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今年五月的时候，我们医院新进来一个病人。那个时候正是金盏花盛开的季节，金h的小圆球在草坪上挤得团团簇簇，热闹得像过节庆的大街。那个姑娘就是那个时候被她mama带过来的，穿了一身草绿sE的长裙，黑sE的长发很是柔顺地披在身后。这抹草绿sE是医院里很难得的鲜亮痕迹，惹得人多看了两眼。在这个途中不难发现她们长途跋涉的痕迹，裙摆被压出的一圈褶子痕迹就像密密麻麻的草针交织在一起。

    对沉闷已久的医院来说，新的人就像是投石激浪，铁栅门和玻璃窗的后面都是好奇的眼睛，追随着这对母nV的身影。直至她们踏进了诊疗室，坐在了我的面前。隔着门，我依然能听见护士的叫喊声：“别看了，都回去！”

    面对这一路被窥视的景况，中年nV人显得很不安。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提包带，在听到护士的声音时，还向后探视了一眼。那扇镶嵌了玻璃窗口的纯白sE板材门并不是安全的仰仗，它虽然能够将人与人隔开，但是并不能隔绝外界的声音。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双唇已经告诉了我她的局促。我转移视线去查看一旁的nV孩，她却显得镇定多了，白皙且略带婴儿肥的脸上低垂的双眸，安放在双膝之上捏着指尖的双手，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她不在意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在通过问卷诊断之前，必须要有一个简短的交流。迫于这项规定，我必须要开口。

    “什么症状？”

    中年nV人抢先开口说道：“她睡不着觉，然后记不住事，学校里教的东西，一眨眼的工夫就忘了。我们交代她的事，她也不记得。”

    这样的情况我已见得多了。我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还有呢？”

    中年nV人喃喃自语一般地复述了一遍，随即回答道：“还有……还有不Ai说话，也不怎么Ai吃饭，也不Ai出门。”

    “还有呢？”

    “还有，成绩下降，学校的老师说，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考不上大学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中年nV人低着头回忆。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眉心挤出了川字纹。她沉思了片刻，实在无果，便伸手过去推了一下那个nV孩，“这是带你来看病哪，有什么症状，你和医生说啊！”

    那个nV孩抬起眼眸来，那一刻我在她的眼中找到了一丝茫然。但很快这份茫然就被她收拾妥帖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看到这种空洞，我本应该心疼这份不应属于她年纪的麻木，可是我实在见得太多，我已经可怜不起别人了。

    nV孩不说话。中年nV人见她这副样子，又是叹气，又是着急。那手提包的可怜带子，简直要被人拽得变形了。

    当下这种情况，我也没法再继续G0u通下去。我只好向那nV孩下令，让她先出去。诊疗室的门一声轻响过后，一张椅子上只剩下空气。

    而另一张椅子的方向，传来了低低的呜咽声。

    泪水已经溢满了中年nV人的眼眶，她从包里掏出一块手绢来抹着泪，一边抹，一边苦苦地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nV儿吧。”

    我被nV人的泪水吓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但是我的职业素养要求我保持冷静。

    “孩子mama，你先别哭。既然你们来到这里，我们肯定是一起寻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的。”我尽量放低声音，柔声安慰道。

    “我只有这样一个nV儿，现在她成了这副样子，我也是没了办法，才会带她来这里。”经这样一发泄，中年nV人的情绪好上了不少。她的泪水止住了，只是眼圈还通红。

    “她这样，倒还不如别人寻Si觅活的呢。”

    “孩子mama，可别说这样的话。”我赶忙劝住她的话头。

    “生了个孩子，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

    “孩子mama，先冷静一下吧，别吓着孩子。”我在电脑上轻车熟路地C作，打印机吐出一张报告单，上面是熟悉的各种测试。我把单子递过去，说：“等会我会和孩子聊一聊。聊完以后可以去做检查，检查回来以后我们再详细地谈一谈，可以吗？”

    中年nV人急急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出了门，叫自己的nV儿进门来。那抹草绿sE从门的缝隙里流进来，在椅子上又凝固成一片针叶林。中年nV人叮嘱道：“好好跟医生说话，知道了吗？”随后那扇门就被关上了。室内只剩下我和这个像树木一样沉默不语的nV孩。

    不论我怎么询问和挑起话题，她都保持沉默。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只是偶尔有话题引起了她的注意，才会左右晃动一下视线。

    这种现象并不少见。G0u通的前提往往是信任，我跟她mama的长时间对话，让她对我的信任已经降至冰点。想温暖三尺寒冰也绝非一时的工夫，我也不准备急于求成，因此便让她跟她mama去做测试。一切等结果出来了再谈。

    她没有回复我的话，只是默然地站起身，转身出去了。那扇门关闭后，室内寂静如初，仿佛又是一个平静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