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君子协定 (第1/1页)

    杜子清寻了个机会，趁着园中众人各自散开赏景时，缓步走向云峥。他手中握着一柄青竹折扇，扇面上绘着几枝寒梅，枝干遒劲，花瓣如雪，显得清雅脱俗。

    云峥正独自站在一株枫树下，玄色锦袍被秋风微微掀起，腰间佩剑的流苏随风轻摆。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追随着远处顾云仙的身影，神情淡然，却隐隐透着一股微妙的情愫。枫叶如火，簌簌落下，有几片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云指挥使。”杜子清走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今日园中秋色甚好，不知指挥使可愿与在下共饮一杯？”

    云峥闻言，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杜子清，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然一笑，拱手道：”杜公子相邀，云某岂敢不从？”

    杜子清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走向园中的一处凉亭。亭中早已备好了茶具与几样精致的点心，茶香袅袅升起，氤氲在两人之间。杜子清亲自为云峥斟了一杯茶，茶汤澄澈，映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容。

    “云指挥使，请。”杜子清将茶盏递到云峥面前，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云峥接过茶盏，指尖与杜子清的手轻轻一触，随即分开。他低头轻嗅茶香，唇角微扬：”好茶。”

    杜子清微微一笑，执起自己的茶盏，目光却始终落在云峥脸上：”云指挥使初来平阳，不知可还习惯？”

    云峥抬眸，与杜子清的目光相接，淡然道：”平阳人杰地灵，云某甚是喜欢。”

    杜子清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眼神凝定在云峥的面庞上，语气温和却直截了当：”云指挥使，明人不说暗话。今日邀您一叙，是想与您谈一谈云仙的事。”

    杜子清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云峥对顾云仙的情愫。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事实上，在平阳城内，对顾云仙心怀倾慕的世家子弟比比皆是——文官赵家嫡子赵子谦，每见她便耳根泛红，连话都说不利索；武将方家公子方逸尘，常以各种借口赠送精致玩物，却从不敢当面表露心意；富商李家嫡子李文轩，虽家财万贯，却总在她面前手足无措，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名医孙家嫡子孙文远，更是每逢园游会必到，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这些人，杜子清从未放在心上。他们或怯懦，或庸俗，或木讷，在他看来，不过是些不足为虑的庸碌之辈。然而，云峥却不同。他乃镇远侯与长公主之子，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个人气度，皆远胜于自己。更重要的是，顾云仙看他的眼神，与看旁人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在意。

    云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神色依旧从容：”杜公子请讲。”

    杜子清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云仙与我自幼相识，两家早有婚约。我知指挥使对她有意，但婚姻之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指挥使愿意成全，杜某日后定当重谢。”

    云峥闻言，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杜公子此言差矣。婚姻之事，固然有父母之命，但更应尊重当事人的心意。云某虽不才，却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杜子清神色一滞，随即笑道：”指挥使果然快人快语。不过，云仙性子单纯，未必能看清自己的心意。若指挥使执意如此，恐怕会让她陷入两难之境。”

    云峥放下茶盏，目光直视杜子清，语气淡然却坚定：”杜公子多虑了。云某行事，自有分寸。若云仙心中无意，云某绝不会强求。但若她心中有我，杜公子又何必强人所难？”

    杜子清沉默片刻，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似在权衡利弊。良久，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定个君子协定。若云仙最终选择指挥使，杜某自当退让；若她选择我，指挥使也请勿再纠缠。如何？

    云峥微微一笑，端起茶盏，与杜子清的杯子轻轻一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而后各自举杯，将杯中清茶饮尽。亭外，秋风轻掠，几片红叶随风起舞，一片缓缓地飘零，落在顾云仙的香肩之上。

    她以玉指轻扬，将肩上的红叶轻轻拂落，指尖轻触叶片的瞬间，唇边勾起一抹纯净的笑容。那笑容恰似秋日里穿透云层的暖阳，不仅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庭院，更似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了亭中二人内心的层层涟漪。

    在这一刹那，他们心中各自藏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却又不言而喻地选择了静默，只是默默地、目不斜视地凝望着那轻盈的身影。

    仿佛这一刻，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唯有她，是唯一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