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十个宋元 (第2/2页)

学校，如果他不会犯社恐那种毛病，没错，社恐真的是一种疾病。你去听他的表达，那完全是英国人会有的表达，正宗的伦敦腔。

    宋元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博览群书的人。这里的书，至少有几千册。他还不是市里的，居然能在一年里读这么多书……很显然，这些书都被翻过。

    这样的人，那样的母亲……

    他的父母离婚了。

    他在日记里写：

    父亲，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这么多年，你都不来看我一眼，那个女人不要你的抚养费就算了，但是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个人渣，对吧？你，还有我母亲，我到底是为谁而活着？我是为了她吗？既然如此，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的房里放了那么多处方药。

    海子是个终生不得意的诗人，生前，他的诗没有受到认可，十五岁，他上了北大，读法学，他因为精神病被终日折磨，出现幻觉跟幻听，又加上那许多的因素，卧轨自杀，在那之前，他写下了那首绝命诗。

    《春天，十个海子》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野蛮而复仇的海子

    就剩这一个，最后一个

    这是黑夜的儿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子

    它们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繁殖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首诗，被现代的宋元用纸写了下来，居然是用血写出来的。

    宋元触到了那上面的文字，那愤懑，不甘，传达了下来，那些回忆，如同电影画面，一帧一帧的播放出来。

    他是在幻觉跟幻听之下写下来的这首诗。

    他虽然不能跟海子完全感同身受，但是，他确实在那时候，感到了，他确实可以抄下来这首诗。

    那种绝望，悲伤，愤怒，那么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像一首，曲子一样，用了很多乐器混杂在一起。

    如果你听过合唱，你一定能感受到，那比独唱震撼多了，它是一种回响，在灵魂的深处深深的打击，就像银器敲击，发出震荡。

    这回响深深地敲击着宋元。

    为什么，偏偏你也有这种遭遇？

    我本来以为你应该会过得幸福一点？这个时代，不像武林，到处都充满着厮杀，不会随时随地会死，不会相隔万里。

    但是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痛苦跟绝望，你跟我，都是一样的。

    但是你明明知道的，海子在最后，在生命的最后，他又用温柔原谅了一切，他先前做的遗书愤懑，但他原谅了那些人，原谅了一切，他最后的遗书写：

    我叫查海生，

    我是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的教师

    我的自杀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我以前的遗书全部作废

    我的诗稿仍请交给《十月》的骆一禾。

    咨询师问宋元。

    “你为什么不愿意反抗你的母亲，在你把刀对向母亲的时候？”

    宋元：“因为杀人会犯罪，她又是，很厉害的律师……她有一个律师团队……我，想起那些事，我就感觉，我又在发抖了……”

    他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发颤。

    咨询师说：“不，不是这样的。”

    这位咨询师，也是他的主治医生，是精神分析学派的。

    咨询师说：“不，因为她是你的母亲。你不想杀死她。”

    那是一种孩子对母亲深深的爱。

    咨询师：“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