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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子，躺在沙发上静静入睡。只是他身高腿长，偶尔翻身总要担心掉下去，他半梦半醒之间抓住被子，茫然想，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他睡得糊涂时给他盖好被子了。

    16.

    奥诺百无聊赖走在路上，手里提着一袋黑麦面包和土豆，自从埃文斯伯爵带着那个小孩回到金鸟山庄住下，府邸基本就成了一座留给燕雀筑巢的空屋子。男仆还是坚持着那个小孩是怪物的想法，毕竟自从他走后，自己再也没见过游荡的、有着红色眼睛的身影，而他非常愉快地哼起歌，他已经不再胆战心惊了。

    他走到半路，西洛城教堂的广场前聚集了很多人，布告牌上张贴了新的公告，猎人组织的成员站立在两侧。过了很久，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是个普通的工人，他身上围着的布巾占满了浓郁的酒液，面上的惊慌失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围观的人都捏着鼻子退开了。

    工人对披着黑色斗篷的吸血鬼猎人恐慌地比划着什么，那名猎人点点头，从身边的同伴手里拿过一个棕色的布袋交到工人手里，那名同伴马上离开了，手里提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镰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名工人打开了布袋，金灿灿的光芒闪过奥诺的眼角，男仆眯起眼睛，走了过去。那是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被太阳折射出来的金色闪光照亮了围观者们羡慕嫉妒的神色。奥诺咽了咽口水，挤开人群凑到布告牌前，上面写着“悬赏”的单词，“……希望西洛城居民积极提供有关吸血鬼的踪迹，但请不要擅自跟随，如有发现请立刻告知教会或者猎人组织，提供消息者可获得金币五枚。”

    奥诺仿佛能听见耳边金币碰撞时叮当作响的声音，他垂着头走出人群，双手都在颤抖。假如能找到有关吸血鬼的踪迹，男仆又恐惧又兴奋，五枚金币！五枚！他还需要给贵族做佣人吗？他可以回到家，娶个漂亮的女人，再花一枚金币开一家小店，雇佣人做伙计，他就坐在凳子上数钱就可以了！

    男仆的步伐渐渐快起来，他飞快奔跑起来，回到了伯爵的府邸，狼吞虎咽了一条黑麦面包，从床底下摸出偷偷藏起来的木棍藏在床单下。奥诺装出认真工作模样，绞尽脑汁盘算着要怎么才能碰上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吸血鬼。

    对了，那个小孩——奥诺灵光一闪，伯爵先生带回来的孩子，他开心得几乎笑起来，他找到了备选目标——那一定是一个吸血鬼，他要找到证据，然后告诉教会，他就可以获得五枚金币，以及一个解救伯爵的机会，等到那时，他还忧愁他贫穷的钱袋吗？

    奥诺为自己的完美计划心满意足，工作得更卖力了。

    “今晚我会带您去见一位女士，”赫伯特放下一袋食物，看了一眼塞西尔正在看的书，那是北部血族的历史，“她是北部血族一位首领的下属，您可以理解为她是一位小贵族，她从南边回来，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她。”

    “医生，我一直疑惑，为什么您不让我去南部？假如我的父母之一是南部的血族呢？”

    赫伯特却异常肯定地说：“您一定是北部血族。南部血族没有混血，他们极为排斥混血。您也在看北部血族的历史，那么您应该知道，北部血族的统领者——我们的黎明女神奥萝拉大公，她本身就不是纯血血族。血族始祖诞生于南部，假如非要说的话，南部血族才是最纯正的血族。他们和人类所认知的血族是一致的——不可见阳光，否则会浑身燃烧起火焰，需要吸食血液，有着强大的体魄，白天是他们最厌恶的时候，夜晚则是他们的主宰场。他们将生下混血的纯血血族，以及混血种视为背叛者，曾经屠杀过很多的与人类相爱的血族，那时候混血几乎不存在世上。直到奥萝拉大公的出现，才让混血在世上有一席之地。”

    “黎明女神……是因为她的缘故，不惧怕阳光的混血血族可以隐瞒身份，和人类一样生活在一起吗？”塞西尔若有所思。

    “是的，”赫伯特说，“而在始祖陨落前，交给了奥萝拉大公始祖的源血，使得大公能和南部血族的统领者有势均力敌的实力，北部血族因此渐渐凝聚起来。”

    塞西尔点点头：“您见过大公阁下吗？”

    “没有，大公阁下并不是我能见到的，”赫伯特笑了笑，“我的父母只是寻常的血族，他们也不能见大公一面，更别说我。”

    “您的父母都是混血？”塞西尔问。

    赫伯特点点头：“是的。”他看了眼天色，“您再休息会吧，我需要去诊所处理剩下的事。”

    医生提着药箱正要出门，塞西尔忽然叫住他：“先生！我……我的父亲，他还好吗？”

    赫伯特回头看他一眼，看得伯爵的养子颇为心虚地别过眼睛。医生叹息说：“您下手也太重了，罗曼先生还在发热，不过已经好多了。”

    “……谢谢您。”塞西尔低着头，做错事后悔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欲盖弥彰拿起书，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

    赫伯特摇摇头，带上门出去了。

    塞西尔翻看着书页，可是所有的单词映入眼中却怎么也记不住，他满脑子都是罗曼的影子。养父柔和的，浅浅的笑容总是在他脑海里浮现，将他的心绪搅动不止。塞西尔在小屋里来回踱步，撑着窗台往外看，远处高高的教堂尖塔阻挡了庄园的方向。

    塞西尔失落地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回到了沙发上，找出一张信纸，在开头写下“致亲爱的父亲：罗曼·埃文斯”。

    可他不知道该写下什么，握着笔沉默，仿佛成了一座雕像。片刻之后，他将信纸折起，放进了外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