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死随 (第2/2页)

不由钦佩雅倩的聪明才智，贯享誉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

    我说山中有许多野菜蘑菇，想熬锅汤试试，正好房前有片干地，可以在上面搭个火架子。我们找到山中清泉，打了一大盆水，交给他，借口小解，让他先端去。

    走进山林，直至再也看不见小屋。

    我随着记忆来到山顶秃地，掀起下袍，在碑前跪下。

    “楚国已灭，仇算是已经报了，可那个连累你们下狱的，我却拿他没办法。”　我磕下头，道:　“孩儿……孩儿怕是没救了，他虽有千般不对，万般不是，但儿……但儿怕是这辈子也不能……”

    我听着树丛的声音，续道:　“孩儿不孝，辜负了您的厚望。这一生，优柔寡断，不务正业，想保护的人没保护成，想赶走的人没有赶走……如今孩儿只剩下这一条命，愿代贯享誉谢罪天下，随爹娘同去。”

    言罢站起，行至崖边，身后传来急喊。

    “君莫！不要！”

    我偏头说:　“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他脸色煞白，脚步刹至原地:　“不、别跳！我，我放你走……我再也不逼你，再也不瞒你，什么都听你的，过来好吗？”

    “如果你真的听我的，就回宫去，找个正儿八经的女子成婚，从此忘掉我。”

    “好，好，我答应你，我回去找个女人成婚，再不打扰你！”

    我微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又朝我踏了一步，距离已不过数丈:　“那，回去吧？你想去哪，我帮你安排行程，我发誓，只要你不允许，我便……绝不去找你。”

    “如此甚好，可如果我说想死呢？”　我转头仰望蓝天，淡淡地道:　“天气这么好，去阴间的路也该舒爽一些吧。”

    他脸上血色全退，苍白得不像话。

    “要是有缘，来世再见。希望你的性子能改改，少些阴谋诡计，多些良善。”我望着他俊美的脸庞，真心一笑:　“亏我能受得了你。”

    说罢终于感到心下有些释然，露出了这年唯一一次单纯的笑，仰首向后倒去。

    他大吼一声，踉跄两步，扑到崖边，风在耳边呼啸，我闭上眼睛，意识坠入黑暗。

    一望无尽的彼岸花宁静地开着，无需哗闹自有人驻足观赏，我坐在河边的小山坡上，凝眺远方。

    蓦地心头一阵悸动，心灵感应般望向远处一点，见他立在河对岸，时间静静流淌，我们目不转睛地遥望对方。

    他迈开大步径直走来，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改成奔跑，奔入河床纵身跃入水中，吃力地划到岸边、爬出河面，甩了甩头。

    我拍拍屁股站起，步到河边，伸出一只手。他抓住我的手，借力站起。

    什么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把抱住脑袋，侵占了呼吸。

    我反射性地抗拒，手上刚使劲，就感觉到脸上下滑的湿热，又渐渐卸下力量。

    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对方沾湿的脸颊，还有些温度。

    那双眼红得不像话。

    “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每次都用这种方式离开我……真是的，算我求你了，珍惜一点自己的生命好不好？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他声音发颤，重重地吸气，边说边有泪珠子从眼角划出，和发尾滑下的水粒一起，嘀嘀嗒嗒浸落泥中。

    我很想反驳，但是一句都说不出，和他的心思目光全数粘黏在一起，纷纷扰扰纠缠不开。

    毕竟做了那么多世的冤家，相处这么这么久，他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这个人本身强势，时时刻刻都一副泰然自若、稳cao胜券的模样，就算在帐中也不露弱态，但他也知我不吃这一套，我又刚好是他所在意的，所以在我面前会时不时摆出下风的姿态，做出妥协，但说到底，那也都是战术。讨好装可怜为的是达到目的，一丝不挂反而实力大增。

    这个丢盔卸甲的模样，在我印象中，却好像从没有过。

    我摸摸他的脸，拇指抹去脸颊上一行泪珠：“怎的如此伤心。”

    他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眼框：“我连伤心都容不得吗。”

    我好笑地道:　“却没见你哭过。”

    他小声说:　“难道你没哭过。”

    我的嘴角顿时塌了回去:　“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他赶紧把我紧紧抱住，头倚上我的肩:　“对不起嘛。”

    语气如撒娇一般，在颈间厮磨，弄得脖子痒痒。

    “道个歉就可以这样算了？”　我推开他，捂住脖子皱眉道:　“全身湿嗒嗒的，别靠近我。”

    他扬起眉:　“君莫是想我把衣服脱了？”

    “你……这，这里随时有人……鬼经过好吗，有伤风化。”

    “那就换个地方。”

    他牵住我的手，我僵了一下，没有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