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岁 (第1/1页)

    “……哥哥”，我艰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近了些看，他的皮肤也变得粗糙了许多，眉心间一道深深的竖纹分外明显，眼角处也生出了一些细纹。

    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睛。

    曾经的那双常常漾着笑意的眼眸，望着我时总是带着缠丝的缱绻，柔和又温暖。即便是被我伤了心、生我的气时，眼里也含着像圈圈涟漪一般细微的包容。那双眼总是生动的、多情的。

    如今里面却干涸了，没有柔情、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让我从中察觉不到一丝感情。像是尘土飞扬的戈壁滩上贫瘠的古井，在无人问津之地变得枯涸又荒冷。

    他尖锐锋利的眼睛不带一丝波澜地盯着我，让我只感觉四下无所遁形，心跳如同鼓雷一般轰隆。

    他的出现打得我措不及防，我完全溃不成军，心慌得只想逃离，脚底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双腿又不自觉地颤抖着。

    此刻我的模样简直狼狈至极。

    他又向我走进了两步，把我们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隔。

    他低头附在我的耳边，用小得只能我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以为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相比从前，他的嗓音沙哑又低沉了许多。

    我慌得立刻退后了两步。

    他的眉头立刻紧蹙起来，眉心间的竖纹分外深刻。

    他狭长的眼眸眯起，眼里满满的戾气，“你在躲我么？躲了这么多年还没够？”

    我咬着下唇，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面对他，我心慌意乱，身体也处于应激状态，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的唇线抿成一条，整个人看着刻薄又冷漠，“出来，我们谈一谈。”

    “不行！”我下意识地拒绝。

    “我、我一会还有客户要来，等下班后才有空。”我心虚地把眼睛望向别处，随便扯了一个谎言。

    我看见他的眼角微不可见地抖动一下。心里更加紧张，他是看出了我在撒谎吗？

    可他又轻嗤了一声，眼里的厉色也消退了。他慢慢说道，“好，那我等你下班。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终于离开了。刚才建立起的防备也卸下，我只觉得身心俱疲，脚底也发软得厉害，双手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稳住身体的平衡。

    “晓阳？”一旁的陈倩拉住我的胳膊，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吧？感觉你有点虚弱。”

    “没事”，我摆摆手，“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喔，正好我这里有面包，你吃了充充饥吧。”

    “谢谢。”

    我拿着她给我的面包慢慢嚼着，她就坐在我旁边，双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

    她尴尬地笑了一声，才道，“你们两个之前是有什么过节吗？我感觉刚才他看你的眼神有一点来者不善啊。还有，他说你在躲他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两下。心里组织好托辞后，我缓缓道，“没有。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好久没见了，突然见面有些生疏。他怪我没有联系过他。”

    “喔，但总感觉你们之间的气场很奇怪。”她悻悻道，“刚才本想问他要不要租房的，可看他的表情有点吓人，我就不敢问了。”

    我僵硬地笑了一下，只想终结这个话题，便拿起桌边上杂乱的文件，开始整理起来。

    可她依然不依不饶，兴致勃勃地跟我继续说着，“他长得真的好帅啊。”

    “不过，他的黑眼圈有点重，不知道是不是体虚”，她托着下巴，苦恼地说着，“如果他那方面能力不强的话，可没办法满足我啊。”

    我沉默着整理手中的文件。

    “他看着差不多快有四十岁了吧”，她继续兴奋地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我就喜欢这种年龄的成熟男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是阅历。”

    我沉默了许久，忍不住纠正她道，“他没有那么老，才二十八罢了。”

    “二十八？这么说，他只比你大一岁？”她讶异道，“可是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年龄阶段的。”

    “……他很久以前不长这样，以前……他很年轻的。”

    “天呐”，她囔囔道，“那他过得一定很辛苦吧？不然看着怎么……”

    我的心里瞬间传来一阵钝痛。

    显而易见，他这五年过得并不好。

    是因为我吗？一定是因为我吧。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我伸手匆匆拭去，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断了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的陈倩，“抱歉，我去一趟厕所。”

    我已经伪装不下去了。再呆在这里，她一定会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匆匆跑到厕所，打开水龙头，用哗哗水流的声音遮掩住我的哭泣声。

    我从来都是这么没用，只会哭，只会伤害哥哥。

    我双手搂住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睁大泪眼望向朦胧的天花板。

    我该怎么做呢，到底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