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等待戈多 (第2/2页)

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气得瞪起的眼睛也因为喉管上的压迫慢慢翻白，鼻子里止不住地抽气，脑袋嗡的发晕，眼前慢慢地模糊，在视线完全变黑前崔东旭撤了手：“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崔晧靠着椅背瘫坐下来，胸膛起伏，缓过劲来只觉得无力，满心只有悲哀，连愤怒都退到角落伏下。

    他嘶声道：“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他试图再次讲道理，论是非：“如果以后都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你会每天都发火，我也痛得难过，这样耗到最后对谁都不好。”

    “你听话就好，这样谁都不会难过。”

    “崔东旭，”崔晧真的怄死了他这态度，“你能不能好好听人讲话。”

    “我是一个自由人，不是属于你的物件，但凡你一天不尊重我的个人意志，我们就没有和睦相处的可能，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怎么打压我，我都会反抗。”

    “你还是不明白我要什么，”崔东旭叹气，“待着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总想离开。”

    “你要的我给不了，我……”崔晧说不下去了，他伸手捂住脸，肩膀抖动，整个人缩起来，泪水和呜咽从缝隙里透出来，难以名状的痛楚散发至整个封闭的空间。

    崔东旭蹲下捉住他的手，亲他的眼睫：“没事，来日方长，我等的起。”

    “我……我…呃，不好，你……找……呃……别人，”崔晧哭得打嗝，断断续续的讲，“我脾……气大……只会……呃……和……你打……”

    “你放……了我，放……了呃……我……”

    “我再也不会心动了，”崔东旭咬着他的耳垂含混地说，“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不可能放你走的。”

    “恶心也好，难看也好，就像你说的，至死方休。”

    “我不要……”崔晧哭得更凶，“为什……么啊？”

    崔东旭接上他的未尽之言：“喜欢就要拥有听起来非常幼稚可笑，但是我的信条就这样，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毁掉彼此的人生。”

    “你……”崔晧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过去，崩溃极了，“为什么……会……”

    为什么喜欢自己的儿子啊？

    崔东旭从西装外套取出手帕替他擦脸：“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太亲近了，一想到有人取代我就难以忍受。”

    崔东旭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全给了他，而那些残忍也都尽数对他展示，他们都太过了解对方，深知妥协不易，却总也不得不强硬对峙。

    “我爱你。”崔东旭抱住他。

    真是死结。

    崔晧暂时地接受崔东旭是在高三发生凌虐事件后，崔东旭寸步不离守了他三个月，等来了他第一句话：“我做错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错，”崔东旭帮他调滴液速度，“该死的是他们。”

    “我记不清了，他们的脸，”崔晧歇斯底里地哭号，“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我记不清了……”

    崔东旭抱住他：“没事，没事。”

    “爸爸，”崔晧受了这一抱，毫无防备下意识变回了幼年全然信任他的模样，一直小小声地呢喃着，“为什么呢？”

    半夜崔晧扯了扯坐在床边的崔东旭的衣角：“一起睡。”

    崔东旭合衣与他面对面地躺下，崔晧抱住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动与他接吻，有眼泪一滴一滴淌下来。

    崔东旭任他摆弄，感受他毫无章法的试探与情之所动的粗暴疯狂。

    “把我捡回来了，就再也不要丢掉，行不行？”崔晧亲弯弓起身把头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讲，“你要我做的我都会做到，不要再对我发火。”

    崔东旭没有说话，他想，这和真正的爱上是两码事，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崔晧又开始哭，这人从小就又凶又娇气，上小学打架明明怕痛怕得要死，还是一边哭一边往死里揍人家，被偶尔扫到身上的几下拳脚搞得如丧考妣，每回对方挨了打还得反过来赔礼道歉，好一个人间活祖宗。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崔晧手指死扣住他的腰又不敢用力，慌张极了，“我会听话，真的会听话。”

    “要，”崔东旭揉他的头发，“怎么会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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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崔晧一整晚不停地问，崔东旭便不停地答，直到东方发白，崔晧才心满意足有了困意贴紧他睡了过去。

    此后半年，崔晧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极为敏感，活像行走的水库，气质也变得与以前不大相同，仔细分辨并形容出来就是多了一种不自觉的媚态，以至于等他身体彻底好透便第一时间自己发出邀请的行为显得不那么突兀。

    zuoai，zuoai，不停地zuoai，主动地挑逗，每一回开始都势均力敌，后段就会黏糊绵软地要命，让人恨不得连头发丝的尖都疼爱一番。

    但与对崔东旭的百依百顺相对，崔晧对其它事物和人表现出强烈的针对性，极度地激进急躁，原本就不甚好的人缘彻底败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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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东旭想，我养大了小怪物，现在该教小怪物怎么藏起爪子了。

    然后崔东旭成功了，崔晧直到收到遗书前都保持了一副“正常人”的面孔。

    那天是一个非常晴朗的日子，刚刚下过一场雪，崔东旭从高尔夫球场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某个网红店，算算时间应该能接到从公司实习下班的崔晧，于是下了车去排队，整整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他，眼中映入鲜灵的白兔子粉桃子绿叶子棕树枝，最后一个翻糖蛋糕到了他手上边，崔东旭忍住戳一戳的欲望微笑，睫毛盖下来在眼底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先生是送爱人吗？”店员微笑，因为很少见到这种气质的人因为什么花两个小时等一样实际使用价值不高的物件。

    崔东旭不否认也不应答，只点头示意：“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好的，祝您与爱人以后也度过许多与今天一样美好的时光。”这混血的小伙子眨巴眼睛，现出戏谑。

    “会的。”崔东旭提着蛋糕转身踏进建筑投下的阴影里，打开车门，向那个记得滚瓜烂熟的地址开去，斜刺里某个大灯一闪，他急打方向盘闪避，对方同时调整角度加速直直撞在他车身侧面正中的位置，令人心悸的巨大声响中安全气囊弹出拍在崔东旭脸上，然而这不是结束而是刚开始，紧接着另一股巨力从另一个方向袭来，是对方也必死的汹勇来势，崔东旭的车翻了个个，对方的车朝反方向滑了一段，两朵夹黑的火登时哗啦啦地爬起，在风里摇摆。

    崔东旭的走马灯里映出一张含笑的脸，真是……美极了，挑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

    不知道以后谁会抱着这个哭包，好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