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第1/1页)

    奥柏l没有说话。整个世界彷佛都在安洁莉卡那句重复的、固执的坦白中戛然而止，连yAn光都似乎凝固在了空气里。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Y影，将安洁莉卡笼罩其中，直到安洁莉卡被彻底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囚禁在了他的气息与威压之下。

    然後，奥柏l将他那柄闪烁着森森寒光的银制匕首，缓缓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极致的冰冷瞬间透过皮肤，钻入骨髓。那不是冬日的严寒，而是一种Si寂的、专门用来对付被奥柏l所憎恶的「那种东西」的、纯粹的恶意。寒意像电流般传遍了安洁莉卡的全身，她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血Ye彷佛都要在血管中冻结。

    如果说此前是安洁莉卡笃定奥柏l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麽才肆无忌惮地讲话，那麽现在她是完全地被奥柏l吓到了——奥柏lb她想得要复杂多了。恐惧像魔鬼冰冷的双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开始後悔自己的冲动，她为什麽要告诉奥柏l这些？他可是一个以猎杀血族为天职的男人啊。

    然而，奥柏l却只是将匕首停在那里，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杀了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sE的闪电从他脑海的最深处划过。这是作为血猎的本能，像一道指令似的已经深深地刻在他骨子里。

    但他立刻否决了。在这个节点上，他不能杀了安洁莉卡。显而易见的，一个活着的、隐藏着许多秘密的安洁莉卡的价值远远超过成为一具冰冷屍T的安洁莉卡。任务还在继续，她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也是最特别的一张牌。

    理智已经被一顿分析安抚，但情绪却是另一回事。

    安洁莉卡是被血族养大的。这个消息在他心里像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它迅速地、蛮横地扩散开来，W染了他对她所有的认知，毫不留情地玷W了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

    愿意领养她的nV巫玛格丽特·布兰登是善良慈悲的，但奥柏l·卡尔霍恩从不与慈悲为伍。

    他不会杀掉安洁莉卡，他确实还需要安洁莉卡。可他也绝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待她了。他无法再去看她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的同时，不去想那双眼睛曾经倒映过怎样嗜血可怖的怪物；他无法再听她说话的同时，不去怀疑她吐出的每一个音节是否都藏着谎言与诡计。

    他看着眼前的安洁莉卡。

    她眼尾泛着红，那双绿sE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充满恐惧地盯着他，瞳孔因为惊骇而微微放大。她就像一只被猎人追捕到悬崖边，再也无路可退的兔子，脆弱、无助，浑身都在发抖。

    那份恐惧是如此的真实，绝不是那群癫狂的、被血Ye的渴望所驱使的怪物能拥有的情感。

    奥柏l沉默了许久，久到安洁莉卡以为那冰冷的刀锋下一秒就要划破她的皮肤。

    最後，奥柏l做出了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曾经的自己身上的行为——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那柄银制匕首从她脸上移开。随着「锵」的一声轻响，匕首被乾脆利落地收回了鞘中。

    那致命的寒意骤然消失，安洁莉卡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而感到一阵晕眩。

    奥柏l的声音打破了Si寂，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岩石：

    「到底怎麽回事？」

    他没有後退，依然用身T阻挡着她的去路。他的语气并没因为自己的临时举动变得温和，依然没有任何的温度，眼神也冰冷如寒冬。但他收起了匕首。

    他安慰自己，兔子在被猎人剥皮之前，总得先吐露出森林里所有的秘密。

    安洁莉卡有些不安地看着奥柏l那双灰蓝sE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片被冰封的湖面，看不见底，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她紧紧地、几乎是本能地盯着他所有的细微动作——他紧绷的下颚线条、他呼x1时x膛的起伏、他眼神中那未曾消减半分的冰冷——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解读这些动作的背後所代表的真实心理。

    当看到奥柏l将那柄致命的匕首收回鞘中时，安洁莉卡感觉自己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於稍微松弛了一丝。她长久以来屏住的呼x1，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从唇边溢出。

    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威胁只是暂时解除，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然悬在她的头顶。

    於是，她垂下眼眸，让那刚刚褪去的恐惧重新爬上脸庞。她的声音变得柔软而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可怜，像一只受了惊吓，却还想鼓起勇气靠近的小动物：

    「在我说出一切之前……你能不能……能不能发誓你不会杀我？」

    奥柏l的嘴角g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Ga0清楚你的定位，安洁莉卡。」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安洁莉卡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只是更加执拗地、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绿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哀求，以及顽固的期待。

    「听好了，就这一次。」奥柏l与她对视着，灰蓝sE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单字都像一颗砸在冰面上的石子，「我，奥柏l·卡尔霍恩，在此发誓——现在，我不会杀你。」

    他刻意加重了「现在」，然後毫不留情地补上了後半句：

    「但以後的事，可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