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棋手》 (第2/2页)

被送去江东的价值，士公，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下你。」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林睿。他知道，这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行的万全之策了。

    接下来的数日，林睿的生活，再次进入了那种如同绷紧了的弓弦般的、双线作战的极限状态。

    白日里，他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工曹官署的事务之中。他不仅要监督水车的复制与推广，更要开始着手，对龙编城那混乱不堪的排水系统，进行初步的勘察与规划。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脑中的那些蓝图，变为实实在在的、让士燮能够看得见的政绩。

    而每日天还未亮的五更时分，他便会准时出现在城西的演武场上，接受张嶷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更为严苛的武学训练。

    经历了那场诗会上的「文武之辩」後，张嶷对林睿的态度，已然发生了根本X的转变。他不再将林睿，仅仅视为一个需要指导的文弱书生，而是真正地，将他当作了一个可以传承自己衣钵的、志同道合的同志。

    他的教导，也变得更为系统和深入。在完成了对「扎、压、打、砸」这四种基础动作的千锤百链之後，张嶷开始向林睿，传授更为JiNg细的控制类招式——「拿」、「滑」、「挑」。

    「拿」张嶷的长枪，如同附骨之蛆，轻巧地黏住了林睿刺来的枪杆，「如铁钳夹物，非为角力，而在於控其重心，使其进退不得！」

    「滑」他又顺着林睿的枪势，枪杆一侧，便将林睿那势大力沉的砸枪，轻易地卸向了一旁，「如游鱼脱网，借敌之力，化为己用，使其力出无功！」

    「挑，」张嶷的枪尖，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轻轻一挑，便让林睿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枪，「如鸿毛挑鼎，寻其弱点，以点破面，四两可拨千斤！」

    张嶷开始教导他，如何将这一个个看似简单的基础动作，如同串珠般，巧妙地组合起来，以应对战场之上，那瞬息万变的复杂局势。

    林睿惊讶地发现，这些JiNg细的控制类招式，与步骘那笑里藏刀的政治手腕，何其相似！「对付步骘这样的棋手，绝不能y碰y，」他在一次次被张嶷轻易卸掉力道的训练中，豁然开朗，「就应当如同这滑字诀一般，顺其势，借其力，将他那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压迫的招揽，给不着痕迹地，化解於无形！」

    数日後，步骘再次派人，送来了一份极为贵重的礼物，并以品茶论道为名，邀请林睿过府一叙。

    林睿按照与郑安商议好的策略，恭敬地收下了礼物，却让陈海，带去了一封措辞谦卑的回信。信中，他先是对步骘的赏识，表达了无尽的感激，随後，便以「士公待我以国士，知遇之恩，未敢或忘」，以及「工曹事务繁忙，水车推广在即，实在无暇分身」为由，委婉地，拒绝了这次的邀请。同时，他还回赠了一件由他亲手设计、用名贵竹材雕刻而成的JiNg致笔筒，以示敬意。

    这一系列的应对，做得是滴水不漏，既保全了步骘的面子，又清晰地，向外界传达了自己「忠於士公」的政治立场。

    当林睿将此事，回报给郑安时，郑安抚须而笑，对他的应对，极为赞赏。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却又慢慢地，被一种凝重的神sE所取代。

    他看着窗外，那片在yAn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龙编城，幽幽地说道：「子明，你此番应对，可谓是上上之策。只是……你须明白，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林睿，一字一顿地说道：「拖得了一时，却拖不了一世。步骘此人，如盘旋於九天之上的猎鹰，一旦看准了猎物，就绝不会轻易松口。」

    「他今日请你喝茶，你尚可推辞；但若明日，他是请你的脑袋……去喝那城头的西北风呢？」

    郑安这句冰冷彻骨的话，让林睿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赢得了这场政治棋局的第一步，但一场更大、也更为凶险的风暴，已然在不远处，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