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法度与人心》 (第1/2页)

    临允县衙，位於县城正中，坐北朝南。高耸的仪门上方悬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字迹苍劲，透着一GU不容侵犯的威严。两尊石狮子蹲守门前，怒目圆睁，彷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门之人的灵魂。

    辰时三刻，yAn光已有些刺眼。

    一阵整齐而沉闷的杀威bAng声，从大堂深处传出，震得门外的鸣冤鼓都在微微颤抖。

    「威——武——！」

    两排身穿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个个神情肃穆，目不斜视。大堂正中，临允县令赵严身穿黑sE官服，端坐於公案之後。他面容冷峻，法令纹深陷，双目如电，周身散发着一GU如同铁律般冰冷而坚y的气机。

    今日，他不审案，只「请」人。

    县丞魏然站在一旁，手中拿着那张带着淡淡药皂香味的纸条，神sE复杂。

    「带人！」赵严一拍惊堂木，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大门处，逆着yAn光，走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臃肿、满脸油光的胖商贾。他脸上贴着那颗滑稽的带毛黑痣，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手里还捏着块帕子擦汗，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

    但他身後的两人，却让堂内的气温骤降。

    左边一人，身如铁塔，背负厚背大刀，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跟着轻颤。右边一人，深目高鼻，耳挂狼牙，虽然赤手空拳，但那双充满野X的眼睛扫视全场时，竟让两旁的衙役感到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栗。

    「大胆！」

    一名班头见林睿进来後竟然不跪，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大堂的梁柱，不由得厉声喝道：「见了县尊大人，为何不跪？！」

    「跪？」

    沙摩柯眉头一竖，浑身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一GU凶戾的煞气猛地爆发出来。他本就是五溪蛮的王族，骨子里只敬强者，不敬官府。

    「你是什麽东西，也配让俺大哥跪？」沙摩柯踏前一步，虽然手中无兵器，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凶刀。

    「放肆！」两旁衙役齐齐举起水火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严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制止。他在观察，观察这个胖子能否压得住这两个绝世凶徒。若压不住，那他就不配写那张纸条；若压得住，那此人的身份……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只白白胖胖的手，轻轻搭在了沙摩柯如同岩石般坚y的肩膀上。

    「沙兄弟，稍安勿躁。」

    林睿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GU奇异的定力。那一搭之下，似有一GU柔和却坚韧的气机传入沙摩柯T内，竟将那头即将暴走的蛮牛安抚了下来。

    「这里是讲理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

    林睿笑眯眯地转过身，面对着高高在上的赵严，不但没有下跪，反而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微微拱手。

    「草民木易，见过县尊大人。」

    林睿抬起头，那双被肥r0U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商人的猥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泰山崩於前而sE不变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审视。

    「县尊大费周章，摆出这三班衙役的阵仗，不会只是为了吓唬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吧？」

    赵严瞳孔微缩。此人的气度，渊渟岳峙，绝非凡俗。

    「良民？」赵严冷笑一声，拿起那张纸条，「在矿场私设赌局、殴打工头，还敢夜闯县衙留书示威。木掌柜，这就是你所谓的良民？」

    「示威？」林睿摇了摇头，「县尊误会了。那是示警。」

    「哦？」赵严身T前倾，一GU强大的官威压了下来，「本官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盗贼绝迹。何须你一个外乡人来示警？」

    林睿没有被这GU气势压倒，他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直视赵严。

    「路不拾遗，是因为不敢；夜不闭户，是因为家徒四壁。」

    这句话一出，满堂皆惊。

    林睿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他不再伪装那个滑稽的商人，而是展现出了属於合浦太守的锋芒。

    「赵大人，你信奉法家，推崇严刑峻法。你以为只要法度森严，便能天下大治。但你忘了一点——执行法度的人，也是人。」

    「那个赖皮三，并未触犯你的律法，但他利用你赋予的权威，狐假虎威，践踏矿工的尊严，抢夺他们口中的食粮。在你的法典里，这或许无罪；但在人心里，这就是恶！」

    林睿猛地一挥袖，指着这森严的大堂：

    「你坐在这高堂之上，明镜高悬，自以为洞察秋毫。殊不知，正是这高高的案桌，挡住了你的视线。光线越强的地方，Y影就越深。这就是我说的——灯下黑！」

    赵严愣住了。

    他为官多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也听过无数刁民狡辩，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如此深刻地剖析过他的治理之道。

    「法者，国之权衡。」赵严反驳道，但语气已不如之前坚定，「若无法度，何来秩序？若因小恶而废，岂非因噎废食？」

    「法度，是用来保护良善的，不是用来制造恐惧的。」林睿沉声道，「若执法者本身作恶且不受监管，那法度就成了暴政的帮凶。」

    「你说我该如何？」赵严不由自主地问道，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审问者，而是求教者。

    林睿